烧骨场在关内西南角。
离墙三十步,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七个坑。
“七个坑?”
“七个。”吴敬说,“关里一年的骨,烧在这七个坑里。七天烧一次,一年五十二次。”
“烧完的骨灰倒哪儿?”
“倒在坑边的沟里。”吴敬说,“沟通到关外。”
苑寒站在坑边。
“庚寅年冬天的骨,在哪一坑?”
“不知道。”吴敬说,“烧骨不记坑。”
“烧骨的账在这儿?”
“账在工房。”
“工房的账还在?”
“在。”吴敬说,“工房的账烧不掉。工房的账要报京里,一年一报。”
“账在谁手里?”
“工房的管事是费九。”吴敬说,“费九走了,账在费记。”
苑寒往南街走。
费记的棚关着门。
“费四。”
门开了。
费四站在门里,脸上没有油。
“苑寒。”
“工房的账。”
“什么账?”
“庚寅年冬天烧骨的账。”
费四站着没有动。
“你要那个做什么?”
“朱家九口的骨,在那一炉里烧的。”
“十九年了。”费四说,“账上只有斤两,没有名字。”
“我要斤两。”
费四转身进去。
过了很久,他抱出一摞册子。
“庚寅年的在这儿。”
苑寒翻。
“庚寅年十一月初三,第一炉,三十人,骨重一百四十七斤。”
“十一月初七,第二炉,三十人,骨重一百六十二斤。”
“十一月十一,第三炉,二十八人,骨重一百四十二斤。”
他翻到十一月第十炉。
“十一月廿九,第三十炉,二十二人,骨重九十八斤。”
“九十八斤。”苑寒念了一遍。
“九十八斤,按成年人的骨重,一个人平均五斤。”费四说,“九十八斤是二十个人。可是账上写二十二人。”
“多出的两个人,骨很轻。”
“对。”费四说,“骨轻的,是孩子。”
苑寒的手指停在纸上。
“庚寅年冬天,朱家九口进来。”
“进来第三天,爹死。”
“第五天,两个哥哥死。”
“第七天,娘死。”
“第九天,三个小的死。”
“第十天,剩一个女娃。”
“这八个人的骨,加起来多少?”
费四算了一下。
“八个成年人和三个孩子。成年人五个,孩子三个。”
“成年人的骨五斤一个,孩子两斤一个。”费四说,“一共三十一斤。”
“三十一斤,在第十炉里。”
“在。”费四说,“第十炉是十一月的最后一炉。三十一斤,是那一炉里的第八份到第十五份。”
“第几份是什么意思?”
“烧骨的时候,骨是一份一份放的。”费四说,“一份是一个人。烧完以后,灰铲在一处。”
“铲在一处,就分不开了。”
“分不开了。”费四说,“骨灰混在一起,谁也分不出谁。”
苑寒合上册子。
“灰倒在哪条沟?”
“第七条沟。”费四说,“第七条沟在坑北边。”
坑北边的沟不宽。
沟底的灰已经硬了。
“十九年的灰,都在这儿?”
“都在这儿。”费四说,“一年一层。庚寅年的在底下。”
“底下有多深?”
“六尺。”
苑寒把铲子插进沟里。
“苑寒,你要挖?”
“挖。”
“六尺深的灰,下面还有土。”
“挖到土为止。”
挖了三尺,出了第一层灰。
灰是白的。
“这是今年的。”吴敬说,“今年的骨灰白,是因为今年烧得好。”
挖到五尺。
灰变灰了。
“这是三年前的。”
挖到六尺二寸。
铲子碰到硬的东西。
“硬的是什么?”
“是骨渣。”费四说,“烧不掉的骨渣,会沉在底下。沉到最底下的,是最早烧的。”
苑寒蹲下去。
他用手把灰拨开。
骨渣在灰里,很小。
“这些骨渣能分出人吗?”
“不能。”费四说,“骨渣是碎到看不见的。”
“骨渣不能分。”苑寒说,“可是灰能分。”
“灰怎么分?”
“灰有重量。”苑寒说,“骨灰的重量,不一样。”
他把秤盘放在灰上。
“这一把,八钱。”
“这一把,七钱。”
“这一把,五钱。”
“这是什么意思?”
“五钱的是孩子。”苑寒说,“孩子的骨灰轻。”
“可是灰混在一起,一把一把称,称不出是谁。”
“称不出是谁。”苑寒说,“可是能称出有几个。”
他一把一把称。
称了半个时辰。
“这里一共十四把。”苑寒说,“十四把的重量:三两、二两八、二两五、二两二……加起来三十一斤。”
“三十一斤。”
“三十一斤。”苑寒说,“和账上的数对得上。”
“对上了又怎样?”
“对上了,就说明这三十一斤灰,就是朱家八口。”苑寒说,“账上写着二十二人,九十八斤。我称了这一层,一共六十二斤。剩下三十一斤,就在这儿。”
费四的不出声。
“苑寒。”
“说。”
“你要把这三十一斤灰带走?”
“带走。”
“带去哪儿?”
“做牌。”苑寒说,“九块牌。”
“九块牌?”
“九个龛。”苑寒说,“一号到九号。”
苑寒把灰铲进一个布袋里。
背在背上。
“苑寒。”
“说。”
“第九个人,朱七娘还在。”
“她在。”
“她活着,她的牌怎么做?”
“她的牌等她死。”苑寒说,“不过她的龛我先立着。立在那里,牌空着。”
回到一号龛。
老周在等。
“挖到了?”
“挖到了。”
“多少?”
“三十一斤。”
老周把布打开。
“三十一斤,是八个人的。”苑寒说,“九个人里,一个活着。”
“那八块牌怎么做?”
“从一号到八号。”苑寒说,“每一块牌,先刻姓,再刻年。”
“名呢?”
“名不知道。”苑寒说,“先刻‘朱氏’。”
“什么时候刻名?”
“等找到。”
老周拿着一把刻刀。
“苑寒。”
“嗯。”
“我不会刻。”
“我教你。”
苑寒把刀接过来。
“牌是什么木?”
“枣木。”苑寒说,“枣木硬,几十年不烂。”
“牌多长?”
“三寸。”
“多宽?”
“一寸二分。”
苑寒在木片上刻第一刀。
“第一刀,刻姓。姓在最上头,字大。”
“第二刀刻年。年在最下,字小。”
“中间空着。中间是名。”
“名要多大的字?”
“名的字,比姓小,比年大。”
老周接过刀。
“我试。”
他刻了第一刀。
刻歪了。
“歪了。”
“歪了就换一块。”苑寒说,“牌要正。牌不正,骨不认。”
老周换了第二块。
第二块也歪了。
第三块。
刻到第四块的时候,手稳了。
“这一块正。”
“正。”苑寒说,“记住这个手。”
老周刻了八块牌。
从辰时刻到午时。
刻完,他把八块牌摆在龛前。
“一号到八号。”
苑寒把牌一块一块挂上去。
挂第一块,秤盘动了一下。
“多少?”
“一两。”
“一两是轻。”
“轻,是因为灰里没有骨。”苑寒说,“只有灰的龛,是轻的。”
“轻的龛能压东西吗?”
“能压一点。”苑寒说,“压不了兽,能压人。”
“压人?”
“人走过轻的龛,会低头。”苑寒说,“低头的时候,他会看一眼牌。”
挂到第八块的时候,苑寒停住了。
“苑寒。”
“嗯。”
“第九块空着。”
“空着。”苑寒说,“第九块等朱七娘。”
朱七娘站在龛后头。
她一直没有说话。
“朱七娘。”
“我在。”
“你过来。”
她走过来。
“这是你家的龛。”苑寒说,“从一号到八号。”
“我爹、我娘、我两个哥哥、我三姐、三个小的。”
“是。”
朱七娘跪下来。
她跪在龛前,一直没有抬头。
“苑寒。”
“说。”
“他们的名字,还能找到吗?”
“能。”苑寒说,“册上有姓,有年。有一天会找到名。”
“怎么找?”
“不知道。”苑寒说,“不过我父亲的册子上写着,这三千个人的后人在关外。找到他们,就能找到名。”
朱七娘抬起头。
“关外有二十万人。”
“有。”
“怎么找?”
“一个一个问。”苑寒说,“问姓,问年,问入关的日子。”
第三天夜里,兽潮真的来了。
不是三千。
是雨。
“下雨了。”
“雨是它带来的。”周顺说,“三万头兽一起跑,会把地上的土带起来,土起了就是雨。”
“雨对墙有什么影响?”
“雨让墙软。”周顺说,“墙软了,撞就撞得开。”
苑寒站在西门门楼上。
“西门有多少人?”
“一百二十个。”
“雨里能射箭吗?”
“不能。”何守业说,“弓弦湿了就废。”
“那就用别的。”
“用什么?”
“火油。”苑寒说,“沟里有草,草烧过。烧过的地方有灰,灰是干的。把火油倒在灰上,点上,雨浇不灭。”
“为什么浇不灭?”
“因为油浮在灰上。”苑寒说,“灰里没有水。”
火油倒下去。
沟里又亮起来。
“河床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不是走,是挤。”管报的人说,“声音像潮水。”
“潮水的声音是几万头。”
“几万头从河床下来,先到沟口。”
“沟口有多宽?”
“三丈。”
“三丈的口,一次能过多少?”
“并排三头。”
“三头三头地过,要过一夜。”
“过一夜,就守一夜。”苑寒说,“守到天亮,兽潮就退了。”
第一波兽在雨里冲下来。
“多少?”
“看不出。”
“看沟口。”
“沟口堵住了。”
“堵住就对了。”苑寒说,“堵住,它就在沟口挤。挤的时候,火油能烧着它。”
火在雨里烧起来。
“烧着多少?”
“一片。”
“一片是多少?”
“几百。”
“烧着的会往前冲。”
“冲不动。”苑寒说,“前面是火,后面是挤。它只能站着烧。”
“烧多久会死?”
“烧到毛掉,烧到皮裂,它还会冲。”
“那怎么办?”
“等它冲。”苑寒说,“冲的时候,它就不看人。”
第一批烧着的兽冲进了沟。
“它们上来了。”
“上来多少?”
“二十几头。”
“放进来。”
“放进来?”
“放进来。”苑寒说,“沟里是火,墙下是空。放进墙下的空地,它们就跑不快。”
二十几头兽冲进墙下的空地。
它们在空地上打转。
“它们在找路。”
“找不到路,就会撞墙。”
“撞墙会怎样?”
“会撞塌一段。”
“那段墙已经加了三层土袋。”
“土袋挡得住?”
“挡得住一次。”
二十几头兽撞了墙。
“墙动了。”
“动多少?”
“动了一寸。”
“一寸不多。”
“一寸是一次的量。撞二十次,就是二十寸。”
“那就别让它撞二十次。”
苑寒抽刀下墙。
“苑寒,你去哪儿?”
“下去杀。”
“一百二十个人对二十几头?”
“不是一百二十对二十几。”苑寒说,“是二十对一头。”
他把人分成六拨。
“六个方向,一拨二十个。兽转身的时候,它只对着一个方向。剩下五个方向的人,从侧面捅。”
“什么叫侧面捅?”
“从它看不见的地方捅。”苑寒说,“兽的眼睛在两边。它在往前走的时候,看不见后面。”
“后面怎么绕?”
“绕墙根。”苑寒说,“墙根有一道沟,沟一人宽。人贴着墙根走,兽看不见。”
六拨人贴着墙根走。
第一头兽在空地上转。
“它转了三圈。”
“三圈是找出口。”
“没有出口,它就会找一个人。”
“找谁?”
“找最近的。”
“最近的是谁?”
“是我。”
苑寒站着不动。
兽冲过来。
“侧面!”
五把刀从侧后捅进去。
兽倒了。
“第一头。”
第二头。
第三头。
杀到第十头的时候,兽不冲了。
“它们在退。”
“退到沟里?”
“退到沟里,然后往两边走。”
“往两边走是墙根。”
“墙根有沟。”
“沟里有什么?”
“沟里有水。水里有血。”
兽在血水里站住。
“它们在喝血。”
“喝血的时候,是不动的。”
“不动就能杀。”
“杀不了。”苑寒说,“杀一头,剩下的会散。”
“散了会怎样?”
“散了就上墙。”
“上墙,墙就薄。”
苑寒把刀插在土里。
“周顺。”
“在。”
“把火油全倒进沟里。”
“全倒?那是三天的量。”
“倒。”苑寒说,“沟里烧成一片,兽就不敢从沟里走。它要从沟里走,就得从火上过。”
“从火上过,它就烧。”
“烧了它就往两边散。”
“散了还是上墙。”
“上墙的时候,墙上有三百个人。”苑寒说,“三百个人在墙上,比一百二十个人在墙下好。”
火油倒下去。
沟里烧成一片。
“雨还在下。”
“雨下,火烧得更旺。”苑寒说,“雨让油散开,散开的油烧得更广。”
火在雨里烧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沟里只剩灰。
“兽退了?”
“退了。”
“退到哪儿?”
“退到河床北边三十里。”
“为什么退?”
“因为沟烧了。”管报的人说,“兽过不去。”
“还会再来?”
“会。”苑寒说,“明天夜里会从北边来。”
“北边是北关。”
“北关破了,北边的墙没有关。”苑寒说,“兽可以从北关绕过来,绕过落雁关,直接压到南边。”
“南边是什么?”
“南边是青麓。”苑寒说,“青麓再往南,就是京。”
何守业走过来。
他脸上有一道血口子。
“苑寒。”
“在。”
“这一夜死了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换了三万头里的三千。”何守业说,“值。”
“不值。”苑寒说,“三十七个人,不值三千头兽。”
“在你父亲那里,是值的。”何守业说,“他会说,三十七个人守住了三万人。”
苑寒没有说话。
他站在墙上,看南边。
南边的天是白的。
“何守将。”
“说。”
“我要出关。”
“什么时候?”
“明天。”
“兽潮还没退。”
“兽潮退了三天还会来。”苑寒说,“我出关,是为了在兽潮再来之前,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副宫。”苑寒说,“副宫里有半骨。半骨能封墙,能封门,还能封井。找到半骨,这关就守得住。”
“副宫在北边三百里。”
“三百里。”
“三百里全是兽。”
“我知道。”
何守业看了他很久。
“苑寒。”
“说。”
“你父亲出关的时候,我拦过他。”
“他怎么说?”
“他说:‘我不去,这关能守一年。我去,这关能守十年。’”
“他去了,这关守了十九年。”
“十九年。”何守业说,“他死在关外,这关就再没有一个人去找过副宫。”
出关前的两个时辰,苑寒在东院。
八块牌挂在龛口。
第九个龛是空的。
“朱七娘。”
“我在。”
“我要出关。”
“去哪儿?”
“北边三百里。”
“找什么?”
“找副宫。”苑寒说,“副宫里有半骨。半骨能封墙。”
“我能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关外没有墙。”苑寒说,“没有墙的地方,人要自己变成墙。”
“变成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找一个能躲的地方,一动不动地躺三天。”
朱七娘没有说话。
“你要留在关里。”
“留在这儿做什么?”
“做第九块牌。”苑寒说,“你活着,你的牌就空着。你的空牌立在龛口,这九个龛才是全的。”
“空牌有什么用?”
“空牌让来的人看见,这一家还有人。”苑寒说,“有人,这一家就没断。”
朱七娘跪下来。
“苑寒。”
“说。”
“你回来的时候,第九块牌还空着吗?”
“空着。”苑寒说,“除非你死了。”
“我死了,你把它填上。”
“我填。”
老周在门口。
“苑寒。”
“老周。”
“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
“我的腿不行。”老周说,“我知道。可是关外三百里,没有认骨的人,你一个人认不过来。”
“我不是一个人去。”
“带谁?”
“带柳七。”
“柳七是关外的人。”
“柳七在关外有市。”苑寒说,“有市的地方就有人。有人就能问。”
“问你父亲的骨?”
“问我父亲的骨。”苑寒说,“也问那三百七十一块牌的主人。”
老周把手里的秤递出来。
“拿着。”
“我不拿。”
“为什么?”
“秤留在这儿。”苑寒说,“留给你。”
“我要秤做什么?”
“秤不在,我回来的时候,这关就没人认骨了。”苑寒说,“你在,我回来还有一个认得的人。”
老周握着秤,没有说话。
“老周。”
“嗯。”
“我教你三样,你学会两样就行。”
“哪两样?”
“看色,摸壁。第三样称,你学得慢。”
“我学得慢,也学。”
“那就学。”苑寒说,“我回来的时候,要你称三根骨给我听。”
“哪三根?”
“一千三百号、一百七十八号、最后一号。”
“最后一号是什么?”
“最后一号是三千号。”苑寒说,“三是三千号。他的骨在第七号墙里,还没取出来。”
老周把秤抱在怀里。
“苑寒。”
“说。”
“关外冷。”
“我知道。”
“你父亲出关的时候,穿的是单衣。”老周说,“他走的时候,我给他一件皮袄,他没要。”
“为什么不要?”
“他说,走远路的人不该带重的东西。”老周说,“带的越少,回来的越快。”
苑寒站在门口。
“老周。”
“在。”
“你给他皮袄的时候,他说什么?”
“他说:‘老周,我这趟出去,是要找一个人的活。要是找着了,我拿回来给你看。要是找不着,你就当我找着了。’”
“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不回来,就是死了。”老周说,“他不想让人等。”
天亮了。
南门的路是干的。
“苑寒。”
韦霖站在门里。
“韦监军。”
“你出关,我没有令给你。”韦霖说,“我只能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这什么?”
“关卡。”韦霖说,“关卡是空的,没写名字。有了这张纸,你出关不算逃,回关不算闯。”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回来了,我要跟着你走。”韦霖说,“你回不来,这张纸就是我自己给自己留的罪。”
苑寒把纸收进怀里。
“陈伯言呢?”
“走了。”韦霖说,“他天亮之前走的。走的时候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韦霖拿出一卷纸。
纸是旧的,边上烂了。
展开,是一张图。
“副宫的图?”
“不是副宫。”韦霖说,“是断魂岭的图。”
苑寒低下头看。
图上画着断魂岭,岭下有九个陵。
第九陵在图的边缘,被画得最小。
“第九陵有九重。”韦霖说,“图上只画了第一重。”
“第二重呢?”
“图上没有。”韦霖说,“陈伯言说,第三重以下,从来没有人画过。”
“为什么没人画?”
“因为进去的人,没有出来。”韦霖说,“陈伯言说,他这一趟来,是要找一个人替他下去。”
“找谁?”
“找一个名字里带苑的人。”韦霖说,“因为第九陵的门认苑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