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有如大海,人人都是置身于万里波涛中的航船,而在这广阔的海面上,有万里晴空,有潮汐,有风暴,也有旋涡,而今秦王朝已走过了一千个春秋,处于巨大的旋涡之中,即便远离这大漩涡的航船也能从地平线远远的望见这狂风暴雨的撕嚎,能感受到海面之下的暗流涌动,并被这旋涡牵引,只有命定之人,能坚定自己的航向,走出这片狂潮。
渤郡的雨已经下了多日,在刘府后院里坐着一个妇人,是刘府主人平定侯刘禁的妻子乐翎,她头上珠翠堆满,身着青蓝袄,绿花绣裙,身边婴儿啼哭不停,脖上挂一玉项链,很是精致,像是琥珀锁住只蜘蛛,这八面体玉石里边也有一个圆球,是个宝贝。
平定侯刘禁已多日不回,乐翎心中不安。
原来,近日返乡的庄客们来多闻说王府大变,玄王命不久矣,而王未立世子,二子相争,日久不决,刘禁恐生祸患,前些日子进了王府,而来自穷奇部的张羿却突然带兵进入王府,不知谋划所图。
从外地来了一道士,要带走这婴儿,刘府自然不许,刘太公已退隐多年,身体无恙,一边命令庄客在刘府四周放上柴火,以防不测,一家人刚添了新丁,本来喜事一件,现如今,却生这等祸端。
老管家梁叔一边监督指挥庄客跑东跑西,一边走上前来,身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这便是他的儿子梁卫,说道:“夫人,玄王府急报”,说着便从袖里拿出一封书信。
乐翎开了封,读完之后扔进香炉里,火恹恹的亮了起来,愁眉苦脸,问道:“今日朝廷奸佞用事,我夫刘禁本是玄王相,都指挥使张羿告发玄王父子谋反可如何是好?”
梁叔答道:“愿以死保全夫人少爷性命。”
乐翎思索一阵,吩咐道:“事态紧急,我必不能免死,愿梁叔周全父亲和这小子。”说完便走向摇篮,把这刘家少爷抱与梁叔,接着在墙上取下一把宝剑,长有三尺,铭曰赤霄,用大篆书写,剑柄剑鞘有七采珠、九华玉以为饰,刃若霜雪,光采照人,递给梁叔,梁叔给了他儿子梁卫背上。
“梁叔这是刘家的传家宝—赤霄剑,你先带走,如果日后有困难就卖给识货的人吧。”乐翎说着,忍不住拿衣袖拭泪。
“不知少爷名字是什么?”梁卫边哄小少爷边问道,这孩子依然啼哭不断。
雨过天晴,东方既白,乐翎想了想,答道:“小名就叫初阳吧”,然后乐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海螺,交给梁叔。
“梁叔,这个海螺是我们鲛人的腰牌,他日到了蓬莱,吹响海螺,自然有人认识。”梁卫听的真切,梁叔便抱着刘初阳拉着梁卫离开了。乐翎望着三人离开后院,两眼不觉湿润起来,入到厢房里,房梁上早早的悬挂了一条白绫。
梁叔来到刘老太公屋前,屋里有几个的幕僚管家护卫,在谈论着什么。
梁叔挤了进去,从衣袖中拿出另一封书信,递给老太公,老太公愁眉紧锁,看完之后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水,携着梁叔的手,走到一边,轻声吩咐梁叔道:“梁护,方今事态紧急,你可和这位先生一道,带孩子们走暗道逃跑。”说完梁叔边看向众人,只见一个道士一身白袍混于其中,二人寒暄几句,迅速往北奔去。
原来这刘家庄南北有两条道路,四个门,而庄北的佛堂里却另有一条暗道,只有些老人们知道,不想今天还有这般用处。
旭日初升,但天色尚早,鸡鸣几声,依然黑压压的一片,而刘家庄却火光漫天,几伙庄客几人一组逃了出去,而愿意留下的则带着钩叉剑戟,准备抗命。
两队人马从南北两条路悄悄围了上来,把这庄客一网打尽,北路领头的是一个银盔银甲的年轻人,名叫张羿,使一杆银枪,一张银弓,骑一匹白马,而南路领头的是当地一个里正,名叫林中飞,只见这人一副浪子模样,身穿白道袍,双脚一双破草鞋,披头散发,坦胸露乳,左手提酒,右手提刀,嘴角衔着一只狗尾草,而身旁一匹黑马,马上一个黑衣人,一同北路,腰跨一口宝刀,两队各有百来个军士,浩浩荡荡的杀来。
远远望见此间的庄园,灯火通明,像是在过节日,向前走了一二里路,只见庄门火起,转眼间,刘府房前屋后通通烧了起来,一伙庄客逃了出来,为首的那位持刀黑衣人迅速骑马奔袭而去。
林中飞醉的两眼朦胧,心里想着:“玄王二子相争,互相告发,兄弟至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省部公卿,崔炜宰相,庸吏是也,李昶太尉,狼子野心,刘敦御史,外宽内忌,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可惜此间刘府,乃钟鸣鼎食之家,不该灭门绝户,我在此际,救他一救,天命当变,枉费了这么多人命。”琢磨着,那黑衣人便已来到南门。
黑衣人抽刀迅速放出两片风刃,两位守门庄客来不及躲,便捂住脖子,鲜血泵出,大张口想要说些什么,黑衣人二话不说便踢开庄门,守门庄客两眼一瞪,断了这口气。
这黑衣人拿的是把环首刀,名叫龙雀,手起刀落,无数风刃扑面而来,劈开了几个庄客的盾牌,庄客提枪来战。
龙雀也不躲,只一刀,一个风刃,便把几个庄客了结了性命,惨状有似腰斩,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的哭喊着,一步步爬出去,没走几步,便倒在地上,不再挣扎。
而林中飞也把刘府围了起来,吩咐众人泼水救火,细枝末节,无所不包,命收捕南门逃出的庄客村民,问了一问后,便关了起来,在外边看有气质不凡的人,把左右支开后,自己一步步相逼,却像是在周全,离刘府远了,再回来。
梁叔在地道内拼命奔走,而龙雀也找到了刘太公,张开六翼,抽出龙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