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一个穿着班头衣服的男人,快步向他走来。
此人便是快班的班头黄浩。不高不胖不瘦,中等身材,面白留着道八字胡。
不像拿刀的捕快,倒似是个管账先生。
但若是真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好好先生,那必然是要吃大亏。
三班六房之中,皂班负责审判时站堂、行刑、押送罪犯及官员出行的仪仗护卫,因穿黑衣得名“皂隶”。
壮班,负责守卫城门、仓库、监狱及押解钱粮人犯。多从民间招募,体格要求严格。
而快班因为经常负责缉拿抓捕,算是正儿八经和贼人怼在一线的口子。
能坐稳快班头把交椅的黄浩,自然也不是善男信女。
为人办事老练阴狠,更有着从郡城武馆内学来的三式‘飘叶快刀’,年轻时曾斩下三名马匪的脑袋。
是一打三,把对面三个全弄死了。
据说当年就差一点,入了‘皮肉关’成为入品武师。
黄浩走到吕初身前,抓了抓吕初肩膀,露出几分喜悦。
“好小子,这才几天又壮实了不少。这事儿交给你,我也算放心了。”
看似漫不经心的称赞,实则心里却生出警惕。
这小子这才几天,就这么壮实了。自从斩了那邪祟之后,这小子是越发的不同了,难道说是有什么机遇?
那不都是话本里骗人的吗?他也是个烂泥地出身,能有什么机缘。
吕初这边,反而是脸上笑意盈盈,就如同见到了盼望已久的长辈那般热络道。
“班头这话的说,谁不知道你劳苦功高,我干的再好,也都是您带的好。”
闻言,黄浩脸上多了几抹笑色,拍了拍吕初的后背,将他带到县衙大堂不远处的一棵树前。
周围人见这位黄班头拉着吕初说事,便主动散开。
四下无人,黄浩顿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乙,当年你父亲和我还有肖捕头都是平辈论交。对你,我一直都是以侄子相待。城外韩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吕初心中冷笑一声,什么侄子相待?怕是用上我,才喊一声好世侄吧。
自己父亲不在之后,原主身体孱弱,这黄浩怕拖了他们快班的后腿,甚至劝说原主离开县衙自谋出路。
更不说肖义失踪后,肖家母女过得那么艰难,也没见他念及往日情分伸出援手,连面都没露过。
好在肖霁月一家有风骨,日子过得再难,也没有上门求过这个父辈的老同事。
但谈到韩员外家的事,吕初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知道,班头有想法?”
听到吕初回答,黄浩点了点头。一开口又带着几分故意拿捏的长辈关切和厚重老登味。
“是呀,这事儿确实透着诡异。最近我手下几个头役都派了出去,实在是没人了。还是皂班王班头向县令大人举荐了你。小乙啊,这些日子你的辛苦,我和县令大人都看在眼里。”
呵呵,明明就是你和县令推荐的我,还推到别人身上?
又想用自己,又想得人情,最后功劳还是你黄浩的。
一箭三雕,妙啊。
吕初砸了砸嘴,但一变脸却露出几分感动之色。
“多谢县令大人赏识!多谢黄叔托举!黄叔,这事咱们一定要给县令大人办好!我看不如这样,我给您打头阵,有您这飘叶快刀压阵,管他什么邪祟妖物,全一刀砍了!叔,咱们什么时候去韩家院子。”
黄浩怔了怔,心里痛骂吕初狡猾,这种事竟然还想着带上自己?
好你个小出生!
上次李家命案,这小子在几句话,就把自己摘了出去。现在反而压在他自己身上,也成了重担。
咳嗽几声掩饰尴尬,接着露出宽厚的笑容,将手放在吕初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乙啊,我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再有几年就要从班头的位置退下。但这班头的位置,怎么说也得留给自家人。我家大郎在郡城做事,这班头的位置,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由你接班最合适……”
吕初根本就不吃他这大饼,直接开口道。
“黄叔,不管是班头还是白役,说到底都是给咱们青石县老百姓出力!我巡街守夜,您查案抓鬼,说到底都是为了县令大人和咱青石县百姓出力嘛。”
吕初几句话便让黄浩哑口无言。
见忽悠不得这小子,黄浩当即脸色一绷,有些不悦。
“你小子到底去不去!这可是县令大人点名让你去调查的案子,你想要抗命不成?”
但一想起,这家伙可是敢跟邪祟画皮鬼玩命的主儿,又怕惹恼了吕初,便转口宽慰道。
“放心,韩家案子比李家轻松不少。重案我都扛了,这点小事难得住你嘛。有什么需求开提便是,我这当班头的,莫非还真不管你死活不成。”
要得就是这句话!
对方搬出县令,那定是提前准备好的明谋。韩家这事铁定躲不过去了。
若是继续推辞,传到县令耳中也不好,砸了捕快这饭碗,对吕初也没有什么好处。
最关键是县衙捕快,虽然是最底层的胥吏,但平时在县内行走也有不小的便利。
丢了职位,反而平添不少麻烦。
但黄浩这老小子,也不能这么顺他的意。
“黄叔啊,你也知道。你刚把我抬成头役,我这手里要人没人,要啥没啥的。这韩家的水有多深,那玩意儿多凶,没有人比我更懂。别的我不要,就和您求个护身的宝贝,图个心安。人之常情,县令大人也能理解。”
你能搬县令,我就不会搬吗?
黄浩翕动的嘴唇后面,是牙齿在打颤。
这混账小子,果然狮子大开口啊。
吕初一笑,这次轮到他搂住黄浩的肩膀。
对方身材本来就不如他高大,尤其是这段时间吕初修行岁炉法后,身子壮实不少。
吕初抬手就像是大老鹰伸出翅膀拿捏小母鸡那样,从后面搂住黄浩的肩膀。
“我知道当年查山案,你和我父亲,还有肖叔得到一张‘山火庇符’,这符箓就在您这里吧。侄儿这次去九死一生,您总得拿真东西保侄儿一手吧。到时候啥都查不出来,县令大人的脸色不会多好看。”
这符箓乃是当年从查山流落出来的宝贝,这么多年黄浩虽然不知道这么符箓妙用,但依旧当成宝贝收纳。
肖义失踪,吕守病死,这查山之获的符箓也就一直在他手中。
李家、韩家两个大户命案,若是都压着没个结果,他这快班班头也就坐到头了。
“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