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吕初也拿不准,但比起白日里见到的那邪门黑太岁,这玩意儿似乎没有那么恶心和邪气。
甚至对自己还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想到这里吕初鬼使神差地将自己手指划破,滴了一滴血抵在这阴太岁身上。
吕初的血,经过这段日子岁炉法、太阴月华、岁阳日精的加持。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是沾染纯粹人气精华之物。
血液滴在‘阴太岁’上面,一瞬间白气升腾起来。
阴太岁上面那一层绒毛消失,反而是一圈淡淡金色纹轮取代之前阴色月华光圈。
仔细盯着这阴太岁,发现这玩意儿也不是那种纯粹的漆黑,反而是深邃透着淡淡斑斓,如同乌鸦羽毛那般。
所谓五彩斑斓的黑大概如此。
吞了吕初血的阴太岁似乎对吕初更加亲近,竟然如同一道流体般缠在他的手臂之上,仿若臂铠般。
随着吕初心念一动,竟然融沉到皮肤之下,心念再一起,又再度浮现。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鬼祟饲之,莫非你这小东西,还是个吃邪祟的玩意儿。
吕初让这阴太岁沉入自己的手臂内,自己则是准备休息,就等明日和白朴子一起封家村。
……
次日,天刚刚亮。
吕初便收拾好东西,巷子口驴车上的白朴子早就等上了。
看到吕初提着刀,换上一身差衣,也是蹙起眉头说道。
“你这么大张旗鼓去那里干嘛。生怕是没人注意到吗?”
“我本来就是去查案。官碟都带着。”
“得了吧,你身上那份官碟,早就没有大燮气运加持了。除非你是得了县令口谕,才能得‘法’。”
常言道,官门只有官门神通。
衙门门前的那对石狮子摆在那里,不光是为了好看,也是为了震慑邪佞。
大燮立国后,取缔城隍阴司供奉。以王朝气运、兵儒法三圣圣人立言来镇压天下邪气。
儒家有浩然气、法家有《大燮律·刑妖处邪篇》、兵家更是以气血杀法金性为根,三方均可以镇压邪祟。
吕初没有理会他,身穿官衣好办事。
他没有坐上白朴子的吕初,而是从县衙牵来一匹马。在白朴子驴车车轮嘎吱嘎吱声中,离开了青石县。
一出县城,露水下坠,晨光熹微。
就这驴车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封门村都是快的。
路上小红棠坐在前面赶车,白朴子吃着干饼就着热水当早食。
反观吕初则是在马背上了入了定,一息一吐纳运起岁炉法。
“你这没用,这岁炉桩也是从武师十二桩架演化过来。很多守岁人以前也是入了门槛的武师,都是气血衰败后,为了维持气血才弄出了这些。到后来,反而是成了门道。说到底和武师道不分家。”
吕初没有理会他,日气微弱,但也有淡淡灼意在下腹处升起,整个人身上暖烘烘的。
这岁炉法再练也就这样了,但白朴子说得是有几分道理。
想要再让自己前进一步,那就只能入门槛,进皮肉关成为武师了。
不然身上这本事,也就成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养生玩意。
曦光微起,三人从官道走出几里后,便只能改走乡道。
乡道崎岖,路上坑坑洼洼甚是颠簸。
纵是这样,吕初也是全程闭目不受任何打扰。这份静功修行倒是令旁边的白朴子侧目。
之所以选择和吕初联手,也是看重对方这份沉稳。
整个青石县一座县城中的人,黄浩空有心思但想法古板年岁也高;王磐虽然有王家那层联系,但贪婪好功,喜怒全形于色。
倒是出身一般的吕初,沉稳平静,该出手的时候也是个狠辣果决之人。
这个世道好人不会死,坏人不会死,死得最多都是愚蠢之人。
行至三叉路口,马蹄声渐停。
吕初睁开眼睛一看,四周竟是片无人荒地。
面前一颗歪脖子树上吊着根绳子,风一起,绳子随风晃荡起来。
似有黑气一闪而过。
他手臂微微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啃咬自己。痛感不深,反倒像是在提醒自己。
莫非是那阴太岁?
从青石镇向北的官道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棵歪脖子树。
还有,白朴子去了哪里?
霎时间,吕初甚至都怀疑是白朴子翻脸动手。
直到脖颈处传来窒息感,不知什么时候,一根粗麻绳结套套在自己脖子上,竟然想要将自己吊起。
吕初两腿夹紧马腹,只听胯下大马发出一声惊鸣。
吕初手疾刀快,抬手便是抽刀将那绳子斩下。
一瞬间窒息感消失,另一手则是扼住缰绳,将即将失控的大马停下。
扭头,却见那刚才的歪脖子树上,好似不巧竟然吊着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脸色铁青地望着他,眼神之中甚至还多了几丝怨毒。
见此,吕初二话不说,直接勒马回头。
手里长刀直勾勾地对着那青尸掷去。
对于鬼崇邪物,吕初向来就一个字,你敢在我面前跳,我就弄死你。
弄死这东西,都是每日结算面板上的业绩。
那长刀插入对方胸口,那穿着青衣的吊尸飘荡着,对着吕初露出的一个狰狞的笑。
正当一根吊绳再次落在吕初面前时,却见吕初投出的差刀上,涌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如同密密麻麻的细小微虫般,潮涌而上。
顷刻间,覆盖吊尸全身,接着便是一阵恐怖的咀嚼声传来。
“咣当——”
吊尸落在地上,最后融于黑水之中。从阴太岁那边,吕初竟然感受到一种饱腹部感。
没有想到,这玩意是真的吃邪祟。
鬼祟缠人,阴太岁噬鬼。当真有种扭曲之下,仍有天道在运行的感觉。
看着那黑太岁再次回到自己身体之中,吕初也是一阵恍然。
许久,他才道:“你这小东西,真是机灵啊。”
接着便感觉肩头一沉。
“醒醒!快醒醒。”
再次眨眼,却见自己还是在那官道之上。
小红棠正拦腰抱着自己,白朴子拦住自己。
而自己却已经来到那歪脖子树前,手里差刀已经插在树上。
只听小红棠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爷爷,吕初哥哥这是让邪祟上身了啊。”
“他醒了。”
未几,驴车停在路边。吕初的马,也拴在路边休息。
吕初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二人,隐去其中阴太岁的事,听得小红棠大眼睛一眨一眨。
白朴子在那歪脖子树上贴上一道黄符,许久后才说道:“想不到现在邪祟之事,已经这么严重。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袭人。还是你这有官差身份的人。”
吕初喝了一口水,摸着脖颈上的勒痕道:“我也是听县衙里面的人说,也就是青石县治下还算可以。其他地方这两年都在闹邪祟。各个郡城报上去的差一个月好几件。”
没报上去,死了人不知道的,还有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朴子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忧色只听他说道:“但愿事情不要再变坏了。”
现在,连白天都有邪祟出来害人了。
……
夏日天长,等三人到了封家村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黄昏日沉落薄暮,黑鸦啼哀落村头。
只见那封家村枯藤老树,不见小桥流水人家。
在村头坐着个穿着白色短襟的老汉,吧嗒吧嗒地瞅着旱烟,看到三人要进村开口。
“哪里来的,赶紧走!这村不留人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