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初带着小红走到日落黄昏之时,在进山处看到一座破庙。
今夜正好在这里歇脚,顺便‘钓鱼’。
吕初已经好久没有尝过‘每日结算’乙等以上评价的味道了。
二人走至庙前,眼前这破庙不知在这深山里荒废了多少年。
蜘蛛在门沿上拉着蛛网,推开门便是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大殿内神像脖颈处齐根而断,不知头颅去了哪里。更不知这是供奉的哪路仙家。
小红棠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大扫帚,扫出一片干净地方,让吕初先坐下。
自己则是抱着一捆木柴,准备生火取暖。
吕初拿出肖霁月给他准备好的饼子,先是啃了一口,然后随手向外一抛,一摊阴太岁直接被他丢掉在角落。
那阴太岁直接滑动着身体,顺着庙内柱子向大梁上爬去,停在大梁之上便无了声音。
这里本就昏暗,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大梁瓦片间黏了这么一摊东西。
做完这些的吕初,则是继续吃着饼子,看着小红棠将火升起来。
外面夜色到来,天黑了。
小红棠拖着下巴,看着燃烧的火堆小声问:“吕初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邪祟。”
显然她还是因为吕初刚才的话,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为何,她其实挺喜欢吕初的。
不是因为白朴子将控鬼血符转移给吕初,而是因为从第一眼见到吕初的时候,她就觉得亲近。
“嗯,我很讨厌邪祟。”
小红棠将头压得更低了。
“但我不讨厌小红棠,你就像个长不大的妹妹,总是问些奇怪问题”
吕初笑着,这小姑娘天真无邪,哄几句顿时高兴起来。
“真的嘛,吕初哥哥不讨厌我!”
“嗯。”
话音落下,他没有继续逗小红棠,而是打个哈欠靠着庙里的柱子闭目养神。
这才刚天黑,连亥时都没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下起了夜雨。
夜雨稀稀疏疏的,落在外面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雨中多了很多凌乱的脚步声。
“砰——”
门开了,几个男人护着一个女子冲了进来。
所有人衣服都湿了,看着吕初这边升起了取暖的火堆,便想凑过来烤火。
吕初抬起眼皮,打量了那些人几眼,而他的手则是放在刀柄上。
眼前男人们穿着都是寻常镖局里趟子手的粗衣劲装。
倒是那女子穿着有些考究,茶白色拷花小袄,下身也是同色襦裙。料子是扬州那边产的,不便宜。这衣服做工,也是出自顶好绣娘之手。
火光映照的那女子精致的脸蛋。
见吕初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将目光放到了女子身上。
其中一个年轻的武师顿时不乐意了,他正要开口,却被女子拉住。
那女子走上前来,两侧头发上还有水珠落下。
“这位大哥,我们路上遇到了雨,也是走投无路打搅了您的雅兴,不知可否……”
吕初没有穿差衣,对方无法判断他的身份,便只能这么叫。
但她话音未落,便被吕初打断。
“若真是走投无路倒也还好,就怕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引来不该来的玩意儿。”
吕初话音落下,女子顿时脸色一变。
那个年轻的武师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站出来指着吕初骂道:“你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汉,竟然口出这等狂言!再说这些,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吕初倒是来了兴致,先是看了青年一眼。
然后再环顾周围众人,发现这些群人无一例外竟然都是武师。
其中实力最差劲的,便是开口说话的那个青年也就只有皮肉二关。
他开口之后,所有武师将目光全部放在吕初身上。
其中更是有人将手放在腰间,准备随时发难。
瞧着这些人的动作,怕不是简单武师了。
唯有一个老武师站在女子身后道:“小姐,此人不一般,莫要和他生事……”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位朋友,谁都有个难处的时候。人在江湖……”
吕初的脸上充满了玩味,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他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再磨叽下去,它就要撞门了。”
一个武师迅速趴门缝边,顿时脸上布满了恐惧。
“小姐、黎叔,那玩意儿追过来了!”
话音刚落,这些人全部面色大变。
老武师当下开开口道:“张鹄,你护着小姐从后面走。其他人,跟我上!”
说着便带人准备冲出庙外,去阻拦那个东西。
而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张鹄的人,却做了一件事。
他直接抽出刀来,刀对着吕初指着门外道:“你,也给我出去。我看你拿着刀,想必也是武师。即是武师,怎能贪生怕死!出去——”
吕初呆滞了,他看向那边那个女子,又看向老武师。
“你们大户人家招护卫,不看脑子啊。”
说完,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二话不说,惊蛰出鞘。
刀声在这昏暗的大殿内,宛若一声惊雷。
寒光闪过,张鹄头颅滚落在地。
一群武师直接抽出长刀,护卫在女子身边。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只是一刀就结果了张鹄。
刚摆脱了那玩意儿,没有想到在这破庙内遇到了这么个煞星。
同时众人看着张鹄的尸体,更是充满了埋怨。
若不是那家伙想要在小姐面前表现自己,在山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惹下乱子众人何至于此。
至于,这荒郊野岭有人看不懂局势,那自己便教教他。
教教他下辈子当谦逊的人。
就在此刻,只听‘轰隆’一声响起。
庙门被扯开,一只青黑色大手伸了进来。
那手足有磨盘大小,就近抓住一个武师的腰,将他从庙内扯了出去。
“啊——”武师的惨叫声传来。
接着便是一阵恐怖的咀嚼声传来。
恐惧席卷了众人的心头,那恐怖玩意儿已经到门口了。
就在这时,吕初甩了甩刀上的血,淡淡说道。
“不就是个饿死鬼吗?至于吓成这样。”
话音刚落,整个小庙前半个房顶被掀开。
夜雨中,一张干瘪泛着青的巨脸,眼神空洞地看着所有人。
它的嘴角还挂着血丝,铁青的脸上各种筋肉扭曲在一起,一股子腐臭味从他身上传来。
众人已经慌作一团,唯有吕初脸上仍是平静。
“走啊!”
那女子见吕初不动,拉了一下吕初想要带着他跑。
但下一刻,那恶鬼的巨手直接对着吕初抓来。
吕初将女子推开,在那带着腥臭味的手指碰到吕初的一刻。
它那些青黑色的手臂上,顿时爆出一道道黑水。
黑水如绳般缠住了他的手,然后猛然将他一只手臂,拉在地上,像是锁链般锁住了他半个身子。
而吕初则是在雨中呼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他,动了。
吕初运转热意,岁日阳气在全身经脉中流转。
他踩在那玩意儿被锁在地上的手臂,三步并作两步,跃起后直接一刀斩向那饿死鬼的脖颈。
岁阳神刀·丙燃式。
雨,无法熄灭守岁人的炉火。
这一刻,在场围观的武师们看到了令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柄如禾苗般的长刀,刀身之上遍布金红色纹路,一刀抬起浓郁的火光。
只是一刀,一颗硕大的头颅轰然落在庙外。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