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初在次日，晌午终于到了阳谷县。
林城下设八县，十年前以青石县最为穷困，阳谷县最富裕。
程道安主政八年时光里，青石县百姓安居乐业，反倒无论税收、还有粮产都超过了阳谷县。
纵然是比起青石县差了不少，但一进阳谷县的场景，还是令吕初有些吃惊。
风起带着萧瑟，整个条街上空无一人。
这才刚到晌午，整条街上就没了人？
风吹起吕初脚下的一片树叶，树叶飘到水里，被水打湿沉了下去。
小红棠背着那用黄旗打成的包裹，里面是那双红绣鞋。
似乎它的位阶没有小红棠高，只要在小红棠手里，这玩意儿似乎就无法行动。
“吕初哥哥，这里怎么阴湿阴湿的。”
这段时间，吕初倒是一直在翻阅韩子羊给他留下的那些道门典籍。
风水、命相、打坐、科仪。
吕初来者不拒，全盘接手，也算是成了个半吊子道门学士。
他环顾四周，纵然有一双识祟目，也没有发现这阳谷县的异常。
算算日子，那左慎为应该也回来了。
自己比他晚走一天，就是为了在荒野中独自行动。
他和小红棠先去县上找了一间客栈，大白天的也就只有这家客栈开着门。
“呦，二位客官来点什么。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来间上房。再来点吃食，就在下面。”
吕初指挥着小红棠跟着那小二上去，自己则是寻了个僻静地方坐下，看着阳谷县县外的街道。
偶尔有几个买菜的妇人走过，也是神色匆匆，不敢在街上逗留。
很快小二便端着一份吃食过来，吕初给的银子够多，吃得也是极好。
随着吕初武师门道修行越深，他发现自己也是吃得越多。
最好牛肉，其次猪羊。光是烙饼，一次就得吃个三五张，给肖霁月也是看得多吃两碗饭。
店内大堂并没有什么人，小二是在柜台落了个清闲。
吕初要了一壶好酒，便将小二喊过来搭话。
“你们这胆子挺大的嘛，这个时候还敢开店。”
小二听到这话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副嬉笑表情：“客官，瞧您这话说的。耽误啥也不能耽误赚钱呢，就算最近这县里不太平，咱该开店还是得开店。”
吕初倒不是故意缠着小二说话，而从这店小二的身上，他感受到几丝熟悉的气息。
原来是同行啊。
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看出他的真实身份，他索性也就没有揭穿。
酒足饭饱之后，吕初便带着小红棠去了阳谷县县衙。
既然到了那自然先找了县丞左慎为，将阳谷县的大致情况了解完之后，再做判断。
……
到了县衙门前，一身便装的吕初自然是被几个衙役拦住了。
“在下青石县快班班头吕初，应左县丞之邀，特来阳谷县办事。”
那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
青石县快班班头不应该是黄浩吗？什么时候换了这么一个年轻小子。
吕初……
这名字倒是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了。
小红棠扯了扯吕初的袖子，她有些等不及了。
但吕初却十分自然，反正是他们请自己来的，自己不急。
越是被怠慢，等要价的时候，也就要得越高。
就在这时，几个人高马大的衙役从门内走出，看着外面的吕初二人，顿时皱起眉头。
“哪里来的野汉，滚滚滚，别打扰你差爷出去办事。”
说着便上前推了吕初一把。
小红棠直接气炸了，正要发作。却见那人一把下去，根本无法推动吕初分毫。
见在同县衙兄弟们面前失了脸面，那家伙儿二话不说直接抽出刀来，指着吕初骂道。
“混账玩意儿，这贼人竟然敢咆哮县衙，兄弟们拿下！”
但话音未落，就见一只黑色皂靴砸在他的头上。
老远就听见，县丞左慎为的咆哮。
“你这天杀的，人脸长狗眼睛的玩意儿！也不看看招惹是谁！”
只见左慎为从衙门内跑了出来，一只脚没了鞋子，他上去便是一脚将那捕快踹翻。
从地上捡起鞋子，就是往他脸上抽。
吕初退了两步，他可不想溅一脸灰。
左慎为狠狠地抽了那捕快一顿后，将黑色皂靴套好，来到吕初面前笑道。
“吕班头，乡下来的野汉不懂礼数。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一众阳谷县衙役顿时愣住，这年轻小子真是青石县捕快们的班头？
就算是班头，怎么能让县丞大人如此大礼，甚至为了他亲手抽了自己侄子一顿。
本来吕初已经打算搬出缉阴司旗官腰牌，拿对方一条胳膊。
但没有想到居然是左慎为的侄子，那确实得给人家一个面子。
“左大人客气了，我和令侄都心系阳谷县百姓。不知阳谷县最近几日发生诡事的卷宗可有？”
“就在我书房，还有刑房也放了一些。你去刑房给吕班头取来，你带着吕班头去我书房。吕班头，我还点事，待会儿过来向你赔罪。”
“大人折煞吕初了。”
见吕初跟着几个捕快离开，左慎为直接揪住自己侄子的领子。
这侄子是他安排进县衙的，原先就是个泼皮，要不是耐不住嫂子的哀求，他根本就不会管这玩意儿。
“你这混账，可真会给我生事儿！你可知那人是谁？”
“二叔，这王八蛋到底谁呀……”
话音未落，左慎为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他是青石县唯一的班头，黄浩、李固、王磐都被他弄死了。现在青石县几十号捕快都是他的人，你配和人家比吗？”
听到这句话，左大益也是有些不服气道：“就这，那说明他也有个好爹。”
对侄子，左慎为也是无可救药。
“你这混账莫要出现了，去看看新来的那群贵人们缺点啥。吕初我来招呼，你给我把那些贵人们伺候好了，里面的武师赏你门功夫，你就赚大了。”
“明白二叔，我这就去。”
左大益想到昨夜来的那女子，那脸蛋顿时心头一荡，整个阳谷县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
看着离去的侄子，左慎为脸黑的不行。
这阳谷县，天天闹邪祟，怎么没把你这混账玩意儿给弄死。
恶鬼也怕恶人？
也对，不然他找吕初干嘛。
……
吕初翻阅着阳谷县近来发生怪事的案牍。
刑房还有对公案牍上，记载着时间和地点，但最后全都标记为失踪，并没有记载其他诡异现象。
反倒是县丞这里，他自己记了一本详详细细的黑账，各种仵作验尸笔录、还有周围人描述写得一清二楚。
报阴阳材料，那是各地县衙的惯例。
若是真将真事报出来，县令大人的乌纱帽不就没了吗？
听到脚步声响起，却见县丞左慎为提着两壶好酒，走了进来。
“县令大人去林城省亲了，咱们小酌几杯。”
在大燮，一般县令不在，都有县丞暂代全县政务。
吕初接过酒碗吃了一杯酒，便切入正题。
“左大人，我刚才梳理了一下。阳谷县诡事细究起来，也就三处。县城东边那座废弃红楼、西边大安村的水井、城外破庙。”
左慎为点点头，继续听着吕初说。
“我打算明天白日，先去城外看看那破庙，顺道去大安村解决水井之事。”
闻言，左慎为一愣，不由好奇道：“吕捕头，为什么不就近处理县里那座红楼呢？”
“我进县城的时候，看过东边那地方没有邪祟之气。”
左慎为点了点头道：“也是，说明这红楼子不算太凶。先解决外面的，然后再回来处理红楼。”
“能够将祟气藏得一点不漏，里面邪祟必然是个大家伙。柿子先找软的捏！”
左慎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