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喜娘顿时眉头一皱,姣好的脸蛋上明显陷入了沉思。
“吕大人,这井下的邪祟不是那容易得罪的。”
“不是那么容易得罪,也就是说可以得罪是吗?”
吕初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喜娘算是看出来了,这吕初对待邪祟就一个字“杀”!
完全不考虑这邪祟背后有着什么势力。
“吕大人,这井里的邪祟和白水镇有渊源。那女子投井自杀之后,被白水娘娘点化成了邪祟。”
白水娘娘,这个名字吕初十分耳熟。
昨夜红白撞煞,抬着棺材的那一伙人,嘴里喊着的便是这白水娘娘的名号。
“这里地下水不知为何连接到淮水水脉,淮水下面的白水镇想必吕大人已经有所耳闻。那白水娘娘可是连我们堂主血丹子都不愿招惹的大邪祟。”
吕初依旧平静地看着喜娘,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那日开启走鬼的时候,便已经被南边的东西盯上。
想必那就是白水娘娘吧。
邪祟这玩意儿,你越是躲着它、越是怕它,它越是会找上门来。
吕初来到那破井旁,将手放在井沿,右手指尖缓缓渗出黑水来,阴太岁沿着井壁滑了下去。
太岁引鬼,里面的邪祟要么出来,要么被阴太岁吃掉。
许久,下面始终没有传来动静。
倒是喜娘很是无奈,她看向吕初说道:“吕大人真的要开罪白水镇?”
“活人难道还要被鬼憋屈死?”
她叹了一口气道:“她已经不再井中,成了气候的水鬼,自然要去更大的地方。”
说着她让吕初退后,自己则是敲响那皮鼓。
“日落西山黑了天,玄神驾梦到堂前!
左手摇起欢喜鼓,右手推开阴阳门哎——
一请太虚云雾起,二请幽魂附妾身
三请那红尘痴缠客,随我大梦赴黄粱!
郎君莫问奴归处,皮囊裹骨俱烟尘呐——”
喜娘敲着那皮鼓,嘴里咿咿呀呀唱出声来,虽是女声但声音格外苍凉,唱词之中透着难以言明的韵味。
这就是她的本事。
吕初这个时候,才明白喜娘到底是哪个门道。
阴门鬼唱伶!
伶人唱戏台前,粉墨装扮将过往故事唱给活人听。
鬼伶半夜登台,台下皆亡者。
跟死人打交道多了,也就成了自己的门道。
这个时候申时已经过半,太阳日头也过了全盛时期。
随着喜娘手里鼓点骤停,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淡淡薄雾。
薄薄灰雾中,低沉的唢呐声响起,带着送葬独有的哀切。
竟然是从村头响起。
这大安村投井的女人,死了之后被白水娘娘渡化成邪祟。
而昨晚在红楼前遇到的红白撞煞,其中白煞喊的便是白水娘娘。
白水娘娘的势力在淮水,一条淮水隔出青州和淮州。
白水娘娘沿着地下水脉来到青州,理论上可行。
但外来的邪祟想要在本地落下根脚,却也是极难。
所以一个林城郡,一个阳谷县可能有很多好几个邪祟,但这些邪祟绝对不可能都是白水娘娘的人。
而这白水娘娘大老远的过来,想必也是为了那一件事。
明年七月十五,查山再开。。
看着周围出现雾气,喜娘也是不由地紧张起来
“吕大人,纵然不是白水娘娘亲临,这手底下的玩意儿,你也要小心呢。”
“连煞气都没有,你怕什么?”
直到眼前出现那支披麻戴孝的人马,吕初才微微勾起嘴角。
“我等他们好久了。”
红白撞煞,乃是需要丧、喜两邪祟抽在一起,以煞做局,落邪祟为棋子。
操纵丧、喜两邪祟煞气冲人,故而名曰‘红白撞煞’。
其溯源可以追溯到道门地宗‘双煞引法’,后流落民间被高人修改为‘红白撞煞局’。
就像小红棠说的,红白撞煞合起来才是恶煞,分开便是怨邪。
怨邪即是怨鬼厉鬼,说白了还是没有凝聚出煞气的玩意儿。
武师、修道士都讲究那修行吐纳一口气,武师吞的是阳气、修道士是先天一炁、而到了邪祟这里便是煞气。
判断一个邪祟有没有成了气候,便是要看它能不能做到引渡煞气入体,化煞为用。
但眼前这支送葬队伍,显然是没到了那个级别。
他们从村头来,哀怨奏响,为首引路人举着哭丧棒。
“白水……”
他话还没有落下,便被一道腰牌塞进了嘴里。
在他面前多了一个手拿长刀的青年男人。
还没有等他哭丧棒落下,吕初手里的惊蛰刀落,直接将这人斩成两段。
刀光熄灭哀乐声,那厚重黑棺重重落在地上。
吕初手里惊蛰刀上金光微歇,刀斩邪祟者,青石县吕捕头也。
那黑棺隐约透出淡淡黑气。
“看见没,再不处理这玩意儿,真要是让它凝出煞气来,就不好办了呀。”
喜娘上前,眸子中还是带着几分忧色。
“吕大人,这次动手,你可要想好了。若是破了这棺,你可就彻底得罪了淮水下面的白水娘娘。”
吕初没有理她,走到那棺材前直接举起手里惊蛰。
惊蛰刀身之上,金红色岁纹遍布,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点燃火焰的蜡烛。
刀身似有火气萦绕。
吕初重重地将手里长刀插入棺材内。
岁日神刀·丙燃式。
这面板上给予的刀法,配合吕初修行的‘岁日经’,对邪祟最是压制。
长刀入棺,传来嘎吱声响,像是刀锋刺进一团空气中。
紧接着从棺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整个黑棺轰然炸裂,一道白色人影直接扑向吕初。
吕初长刀一挥,一抹金色刀光在这薄薄的雾气中分外刺眼,一刀便将那玩意儿斩碎。
他今日身上岁炉之火从未熄灭,虽然到了申时不是气势最足的时候。
但炉中火本就是绵延不休,身上的两式岁日神刀,本来即使为它们准备着。
既然红白双煞是那红楼子里面东西的打手,那就先斩你手足。
红白撞煞,合则成煞。
分而则灭之!
他吕初早就等着这个时候了。
此刻,阳谷县东。
纵然是在白日里,城东的红楼也透着几分阴森可怖。
只听此时红楼子里传来一声闷喝,随即便是一道道尖锐嚎叫声响起。
这声音,整个阳谷县都能听得到。
在街上的行人们,顿时变了脸色,纷纷行色匆匆向家中赶去。
整个阳谷县都笼罩在一层阴云之中。
浓郁的就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