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微微亮。
此时的云无咎身旁已经有了一捆柴。
“今天砍柴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啊”
云无咎在心中暗道,但是环顾四周,后山这里的柴已经被自己砍的七七八八了。
云家的规矩是,后山方圆三十里是家族领地,再往深处走就是禁区。
没有界碑,只有一个代代相传的说法——别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云无咎以前从不靠近禁区。
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没必要去。
但今天他拿着云岚给的那把短剑,手感不一样,割枯枝跟切豆腐似的,不知不觉就割多了。
他想着往深处走一走,找个地方先藏一捆,明天再来背。
白蛇缠在他的手腕上,头朝着深山的那个方向。
云无咎没注意。
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脚下的泥土变黑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烂味。
他砍了第二捆柴,扛着往山里走,走了一段才发现自己已经过了平时最远的地方。周围的树不认识,路也不认识,全是灌木和藤蔓,根本没有路。
他转身想往回走,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绿幽幽的,在灌木丛后面盯着他。
云无咎的汗毛竖起来了。
不是狼——比狼大得多,肩高就到他的腰了,浑身灰黑色的皮毛,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尾巴。
一级灵兽,暗纹狼。
它的嘴咧着,露出两排黄森森的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像是打雷的前奏。
云无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撞得他胸口发疼。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握着短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腿有点发软,但他没有跑。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知道,面对暗纹狼,跑是跑不掉的。
它的速度是普通狼的三倍,他连后山的小路都跑不过它。
暗纹狼往前迈了一步。它的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沙的一声。那声音不大,但云无咎听得清清楚楚,像踩在他心口上。
云无咎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
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些细细的水波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剑身上流动。
他的手在抖,剑尖也在抖,但他把剑举在身前,对准了暗纹狼的脸。
“别过来。”他说。
他的声音也在抖。
暗纹狼的鼻子皱了一下,露出更多的牙。它的眼睛是那种冷冷的、没有感情的绿色,像两块石头。它不在乎云无咎手里有没有剑,它只在乎他是不是食物。
暗纹狼扑过来了。
那一瞬间,云无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想怎么躲,没有想怎么挡,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动了。
他往左边一闪,暗纹狼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他闻到了暗纹狼身上的味道——腥的,臭的,像腐烂的肉。
他的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很疼。
血渗出来,把破棉袄的袖子染红了一片。
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知道看了会更疼。
暗纹狼落在地上,转身,又朝他扑过来。这一次更快,快到他没有时间闪。
他用短剑挡了一下,暗纹狼的爪子拍在剑刃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短剑差点脱手飞出去。他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暗纹狼的第二次攻击没有停。它的嘴张开了,朝着云无咎的喉咙咬过来。
云无咎蹲了下去。
不是故意的,是腿软了,撑不住了。
他蹲下去的时候,暗纹狼的嘴从他头顶掠过去,咬了一嘴空气。他听见暗纹狼的牙齿碰撞的声音,咔的一声,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他没有想,身体自己动了。他举起短剑,朝暗纹狼的肚子捅了过去。
剑刃刺进去了。
不是他力气大,是暗纹狼自己撞上来的。它的身体压在剑刃上,剑刃从它的肚子捅进去,从侧面穿出来。
暗纹狼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声音很尖,很刺耳,像铁器刮在石头上。
云无咎快速拔剑。
他把剑紧紧握在手中,往旁边滚了两圈,爬起来就跑。
他没有回头看暗纹狼死了没有。
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灌木抽在他脸上,树枝刮在他胳膊上,他都不觉得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远一点,再远一点。
白蛇缠在他的手腕上,缠得很紧,像是怕被甩掉。
他跑进了更密的树林。
这里的树比外面的粗,比外面的高,树冠遮天蔽日,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糟了,现在是在禁区,我根本不知道路。”
云无咎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让一缕阳光都透不进来,可是...
“我本来就是个灾星,就算跑出去,也是像之前一样活得痛苦...要是死在这里...”
云无咎内心陷入了疯狂的挣扎之中,因为他知道暗纹狼就算是一阶灵兽,也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更别说暗纹狼一般是成群出没的。
一阶的暗纹狼明显只是幼体,成年的暗纹狼能够达到接近三阶的实力,那可是对应御兽境的存在啊!
“不,我得继续跑,跑出这里...”
为了活下去...对...活下去!
云无咎内心坚定了下来
脚下的泥土是黑的,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味道,很浓,浓到让人想吐。
他跑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抖,久到他的肺像要炸开。他实在跑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他的肩膀在疼,虎口在疼,膝盖也在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肉翻开着,血糊了一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摔的,也许是刚才滚的那两圈,也许是跑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下。
白蛇从他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朝着一个方向爬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它的姿态很明显——跟他走。
“你要去哪儿?”云无咎喘着气问。
白蛇的尾巴尖卷了一下,继续往前爬。
云无咎跟了上去。
白蛇爬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它的身体在落叶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无咎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它。他不知道白蛇要带他去哪里,但他没有停下来。
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到最后连路都没有了。白蛇钻进了一丛灌木,云无咎扒开灌木跟过去,眼前出现了一个崖壁。
不是很高,但很陡。
崖壁上爬满了藤蔓,青苔从上面挂下来,像一堵绿色的帘子。白蛇爬到崖壁的底部,钻进了一条裂缝。那条裂缝很窄,窄到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
云无咎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暗纹狼还在不在后面,不知道这树林里还有没有别的灵兽。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跑了。
他侧着身子,挤进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