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咎低头，看着那具白骨。
那具骷髅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下颌骨动了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活了？
不。
不可能。
这具骨头架子在这里不知道坐化了多少年，骨面都已经玉质化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那具白骨的方向传出来的。
“别怕。”那个嘶哑的声音说，“我就是一缕残魂，留在骨头里没散干净而已。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云无咎犹豫了一下，还是盘腿坐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这个存在如果想害他，他根本跑不掉。
渡尘境的强者，就算只剩一缕残魂，碾死一个启尘境的废物也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你那条白蛇，是什么时候跟着你的？”
黎渊的声音从白骨中传出来。
“从我有记忆起，它就在了。”
云无咎低头看了一眼盘在白骨手边的白蛇，
“它……是我的先天源兽。”
“先天源兽？”
黎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一声低沉的、含义不明的笑，“有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在观察什么。
“你的源兽很特别。我看不透它的来历。”
云无咎愣了一下。
“前辈也看不透？”
“嗯。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的源兽不计其数，但你这条蛇……我看不出它的品级，看不出它的种类，甚至连它是不是真的源兽都无法确定。”
黎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它就像一团谜。”
云无咎低头看着白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渡尘境的强者都看不透它。
那它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虽然看不透你的蛇，但我看透了你。”
黎渊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而凝重。
“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
云无咎愣住了。
“什么？”
“神道碎片。”
黎渊一字一句地说，
“你体内有神道碎片的气息。而且不是一枚——是九枚。”
九枚。
云无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道碎片。
他听说过这个词。
那是传说中远古神明遗落人间的本源碎片，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力量。
每一枚碎片都足以让整个大陆的修士为之疯狂。
而他体内，有九枚？
“不可能。”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连灵气都感知不到，我怎么可能……”
“你没有觉醒。”
黎渊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我掌握的那一块碎片，是不朽法则的碎片。正因如此，我才能在两百年后依然残留一缕意识。我对神道碎片的感应，绝不会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你体内有九枚碎片。这说明你的体质极其特殊——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圣体。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能承载神道碎片，但必须在突破大境界时才能逐步觉醒。”
“你在启尘境巅峰卡了五年，不是因为你是废物，而是因为你的身体在积蓄力量，在等一个契机。”
云无咎的手微微发抖。
“那……那我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圣体叫什么名字。但你体内有九枚神道碎片——你注定是特殊的种子。”
黎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羡慕。
“我当年也是种子。我凭借不朽法则的碎片活了三百多年，肉身腐朽了，残魂还能撑着不散。而你——你体内有九枚碎片。你未来的路，会比我想象的还要远。”
云无咎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九枚碎片。
特殊的种子。
他不是废物。
“但你现在的修为太低了。”
黎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把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神道碎片在你体内沉眠，你自己甚至连灵气都感知不到。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觉醒碎片了，连凝气境都突破不了。”
云无咎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
他低声说，
“我卡了五年了。”
“五年？”
黎渊的语气变得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是废物。”云无咎说。
“意味着你是一块被废弃的璞玉。”
云无咎抬起头。
璞玉？
废弃的璞玉？
“你卡在启尘境巅峰，不是因为你体质不行，恰恰相反，是因为你的体质太好了。”
黎渊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了。
“普通人的身体，就像纸糊的灯笼，透光但不经风。你的身体，像一块封死的铁板。灵气进不去，出不来。你能到启尘境巅峰，已经是极限了。要想突破到凝气境，必须用特殊的方法强行打通经脉。”
“特殊的方法？”
“对。我这里，正好有一种。”
云无咎的呼吸屏住了。
五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可以突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有办法”。
但他没有立刻高兴起来。
因为他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前辈……”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
“您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
黎渊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苦涩。
“小子，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吗？”
“我是在帮我自己。”
“我在这里坐了两百年。当年那场大战之后，我的肉身已经支撑不住了，勉强撑到这里，坐化前留下这缕残魂，就是等着有缘人能来。”
“我等了两百年。两百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云无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两百年有多长。他今年才十五岁。
“两百年，草木枯荣两百次。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看着头顶那颗珠子从明亮变得暗淡，看着自己的骨头从白色变成玉色，看着一批又一批误入此地的人死在路上——我等了这么久，等到了一个身怀九枚神道碎片的少年。”
黎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苍凉的笑意。
“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云无咎沉默着。
“我可以帮你突破凝气境，也可以给你我的传承。但你得先通过我的考验，完成我的遗愿。”
“什么考验？”
“很简单。”
黎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放弃你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