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神望着眼前悲戚垂泪的老汉,言道:“世间行路,义字为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分内之事。为今之计,老人家还是以保重身体为要。”
老者闻言,长叹一声,苍老的面庞之上尽是颓然萧瑟之意,缓缓诉说着半生际遇与心中积怨:“公子有所不知,老夫此生数十载,兢兢业业、守善立身,自问俯仰无愧天地,待人赤诚宽厚,处世本分谦和,一生从未做过半分亏心负义之事。可偏偏近两年来,厄运缠身,祸事接连不断,桩桩件件皆是灭心伤身的劫难,老夫垂暮之年,本应安享清闲,却接连遭逢变故,因而身心俱疲,,让人难以支撑。
老夫半生深耕商贾之道,在金岭镇经营布匹生意已有数十载光阴。年少勤勉肯干,日夜操劳,寒暑不辍,凭一己之力苦心经营,点滴积攒家业,方才攒下些许薄产家业,辛苦筑起这一方宅院。家业稳固、衣食无忧之时,老夫便将半生经营的布匹商铺尽数交付与独子打理执掌,自此归隐乡野、归居田庐,本以为操劳半生,终可卸下重担、安度晚年,享几分儿孙绕膝、岁月安然的清福。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安稳岁月转瞬成空,横祸骤然天降。吾儿正值盛年,勤勉能干、孝顺温良,从未与人结怨、从未行差踏错,竟无端遭逢悍匪劫掠绑架,最终惨死匪手,殒命他乡。老夫与老妻白发苍苍,垂暮之年痛失独子,世间至悲至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剜心刺骨的苦楚,日夜萦绕心头,日日煎熬心神,每每思及,便叫老夫肝肠寸断。”言语落处,老者声音哽咽颤抖,老泪纵横。
易天静静伫立一旁,闻言心中恻然,满目悲悯,轻声温言宽慰:“老人家的苦楚,我全然能够体会。暮年丧子、骨肉分离,这般惊天噩耗、切骨悲恸,无论落于何人身上,皆是灭顶之灾,足以击溃人心、摧垮心志。只是事情已成定局,逝者已然长辞,光阴无法倒流,劫难无从挽回,沉湎悲戚、终日哀伤,终究无济于事,只会徒伤己身、空耗心神。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老人家还需放宽心怀、保重身躯,日子终究还要向前过的。”
老者缓缓摇头,身形微颤,眼底满是绝望与执念,长叹道:“公子道理通透、劝慰恳切,这些大道理,老夫此生听遍世人言说,心中何尝不懂?可丧子之痛、失亲之憾,乃是刻骨铭心的重创,这道生死心结,老夫穷尽心力,终究难以难以释怀。更何况当日惨状,历历在目、刻骨铭心,老夫与老妻亲眼目睹亲生孩儿被匪寇斩断手臂,血流当场,这般残忍可怖的场景,日夜盘旋于脑海、萦绕于梦境,如何能叫人放下、如何能叫人释怀?”
易天见老者字字泣血、句句伤情,已然深陷悲恸之中,知道再劝无益,。于是心念一转,刻意婉转岔开沉重话题,缓声问道:“老伯暂且宽心,不必终日沉溺悲苦。我一路自山野而来,久闻金岭镇盛名,却未曾亲至,不知此镇具体坐落何方?此地风水风土、建制源流如何?有何来历?”
老者闻言,稍稍收敛悲戚心绪,抬手拭去眼角残泪,定了定心神,缓缓细细道来:“金岭镇地势得天独厚,扼守四方官道咽喉要道,乃是南北通衢、东西往来的必经之地。因水陆陆路四通八达,往来行旅、南北商贾络绎不绝,久而久之,便汇聚了八方商旅、云集四方生意人,成就了一方繁华盛地。
镇中街巷纵横规整,屋舍连绵成片,沿街商铺鳞次栉比、错落排布,百货云集、百业兴旺,日日车马喧嚣、人流不息,商贸往来极为繁盛,生意红火鼎盛,是周遭数县之中最富庶繁华的重镇。
可也正因金岭镇地处六县交界、四方杂居之地,五湖四海之人汇聚于此,人流繁杂、良莠不齐,地界辽阔、管控艰难,故而常年治安混乱、法度疏松,山野流寇、市井盗贼时常潜伏出没,为祸市井乡邻。
故而在金岭镇经商营生之人,看似风光富庶,实则步步维艰,人人皆心存忌惮、事事小心谨慎,不敢张扬分毫。镇上不少商户为求自保、规避祸事,只得主动攀附盗匪势力,供奉钱财物资,倚仗匪寇作为护身屏障,以求安稳营生;而那些无依无靠、无人庇护的寻常商贾百姓,一旦不幸遭遇盗匪劫掠,便只能自认倒霉、忍气吞声,破财消灾、苟求平安。
老夫在金岭镇深耕布匹商事数十载,半生谨小慎微、安分守己,行事低调谦和、从不得罪旁人,数十载间也曾数次偶遇零星盗贼滋扰,皆是破财些许、息事宁人,从未遭遇过谋财害命的凶险,素来以为只需谨慎处世,便可安稳度日、终老一生。
待老夫建好乡野宅院、置好田产家业,满心欢喜卸下半生重担,将商铺商事尽数交付儿子执掌,满心期许归隐田园、安度余生,原以为此生圆满、再无缺憾。谁料归乡未久、坐席未暖,安稳岁月骤然破碎,横祸凭空降临,独子惨遭匪祸、无辜殒命。
当日匪寇传信上门,勒令老夫筹措重金赎金,方可赎回孩儿性命。老夫半生阅历世事、饱经风雨,自认见惯风波、处事沉稳,彼时听闻噩耗,虽满心惊惧,却未曾慌乱失措。心中暗自思忖,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散尽尚可再赚、穷极可再再起,只要孩儿性命无忧、平安归来,纵使倾尽家财、散尽积蓄,亦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可谁曾想,这伙盗匪心肠歹毒、阴狠至极、毫无底线!老夫仓促之间筹措的赎金未能满足其贪婪私欲,这群恶贼竟毫无恻隐之心、不留半分余地,狠心残害孩儿性命,生生造就这场天人永隔的人间惨剧。时至今日,老夫每每回想当日匪寇的狠戾行径、孩儿惨死之状,依旧心有余悸、浑身颤栗,满心恨意、彻骨难消,恨不得亲赴匪巢、生食其肉,方能消解心中万分之一的恨意!”
老者娓娓诉说过往劫难,字字皆是血泪,句句满含悲恨,眉宇间恨意翻涌,身心震颤不止。
易天静静聆听全程,听罢这惨烈始末,心中亦是愤懑难平、恻然万分,眉眼间凝起几分凛然正气,沉声说道:“此伙盗匪所作所为,丧尽天良,当真令人发指、天理难容!求财即可,何苦害命?更可恨者,竟敢当着二老至亲之面残害性命、屠戮无辜,全然泯灭人性,这般恶徒,理应天打雷劈,永世不得安生。
我听闻此残暴行径,心绪难平,愤慨之情难以自抑。他日我与莲儿若是机缘巧合,遇到这伙亡命盗匪,杀之而后快。”
老者听闻此言,浑浊的眼中再度亮起微光,再度对着易天深深拱手,恳切说道:“倘若犬子大仇得报,老夫与老妻此生再无半分遗憾,纵使即刻辞世,亦无憾矣。若是真有那一日,还望公子与姑娘费心,将这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告知我这垂暮老朽与老妻。老夫夫妇二人,必将在家中为二位立起长生牌位,日日叩拜,岁岁供奉、年年祈福,愿二位顺遂无忧,前路坦荡、福泽绵长!”
心绪稍稍平复之后,老者眉头紧锁、满脸郁结,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带着满心疑惑喃喃自语:“金岭镇富商云集、大户遍地,家财万贯者数不胜数,富贵人家比比皆是。寒舍僻居乡野、远离市镇,距繁华镇市数十里之遥,家业微薄、声名不显,相较镇上豪门富商,实在微不足道。老夫心中始终疑惑不解,为何这般多富庶大户不被觊觎,偏偏是我这贫寒乡野之家,无端被匪寇盯上,遭遇此生横祸,实在是天意弄人、郁结难平!”
易天闻言,目光澄澈通透,早已洞悉其中根源,缓缓开口解惑释疑:“老伯心中郁结疑惑,实则根源不在人事、不在世情,而在宅院风水格局。方才我伫立门外闲观之时,已然细细勘测过此间宅院的整体风水地势。
天地风水格局,循四象而定,后为玄武、前为朱雀、左为青龙、右为白虎,四方定位、各司其势、相生相克、定人祸福。而老伯这座宅院,周遭地势排布暗藏凶机,恰好形成了天罗地网的绝煞大凶格局,乃是极易招惹横祸灾劫的凶险地势。
此宅本源风水已然自带缺憾、暗藏隐患,当初修筑主宅之时,又于主宅两侧增建两座附属小房,这般造局,更是雪上加霜、加重煞气,在风水堪舆之中,此煞局有名,谓之朱雀垂翅。
朱雀主前路、主气运、主祸福,朱雀垂翅,便是气运低垂、福运衰败、煞气缠身之象。但凡居所落此凶局,久居之人必然运势跌宕、祸事频发,极易遭遇无妄之灾、飞来横祸、破财伤身、骨肉离散之劫。
更为凶险的是,整座宅院恰好坐落于整片外围山川风水格局的朱雀正位之上,本就凶煞缠身的宅局,叠加朱雀主位的冲煞之力,凶性倍增、劫难愈烈,是以祸事来得迅猛惨烈、毫无征兆。
如今想要彻底化解灾劫、安稳家宅,除却调理外围山川大势、消解天地煞气之外,最紧要的便是整改宅内格局。唯有二法可解凶煞:其一,尽数拆除主宅两侧附属小房,破除朱雀垂翅之煞局;其二,将两侧低矮小房尽数加高修葺,使其高度规制与正中主宅齐平对称,平衡四方气场、稳住宅运根基,如此方可彻底镇压凶煞、守住家宅平安,杜绝日后无妄灾殃。”
老者闻言,豁然顿悟、如梦初醒,积压多年的疑惑一朝解开,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懊悔不甘,长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多年祸事缠身、家运衰败、天降横祸,皆是宅局凶煞所致!
想当初老夫筹建宅院之时,家境殷实顺遂、家运兴隆安泰,无灾无难、事事顺心。彼时修筑房舍,也曾特意寻访当地有名的堪舆师父上门勘测风水、定立格局。那堪舆师当日言之凿凿,声称主宅两侧配建小房,可辅佐主宅、稳固气场、聚财纳福、护佑家宅,可令家运蒸蒸日上、子孙兴旺、岁岁顺遂。老夫彼时深信不疑,依言修筑,满心期许此后家宅兴旺、福泽绵长。
谁料与堪舆师之言全然相悖、误我半生!精心修筑的格局,非但未曾纳福聚财、护佑家宅,反倒暗藏凶煞、招致大祸,落得家破人亡、暮年凄惨的下场,当真害人不浅、悔恨终生!”
易天温声劝慰:“世间筑宅立居,看似凭人所为,实则暗含天命机缘、因果福德。命由己造、福由善积,风水格局虽能影响气运祸福,却终究抵不过人心善恶、毕生福德。老伯无需怨怼堪舆之人、无需嗔怪天命造化,世间万事,祸福相依、因果循环。往后只需坚守本心、广行善事、广积厚德、常行仁举,便可自然趋吉避凶、扭转家运、消解煞气、福泽自生,纵使格局有缺,亦可凭福德护身、安然度日。”
老者闻言,垂首颓然,满目苍凉无助,声含悲戚:“老夫如今年事已高、垂暮老朽,独子新丧、家道崩塌,半生积蓄因赎金散尽,囊中羞涩、身无余财,既无财力修葺房舍、整改格局,亦无气力动工修缮、破除凶煞。凶局难改、灾劫难消,莫非是天道无情,了却老夫妇二人残生吗?”
易天闻言,连忙摇头:“老伯万万不可心生绝望、妄自菲薄!天道有常、好生有德,从未绝人生路、不曾断人机缘。今日你夫妇二老深陷危难之际,我恰好途经此地、亲临宅前,出手驱散无赖恶徒,莲儿仗义拔剑、惩戒凶首,护得二老周全、免遭欺凌,这一切皆为天意指引、天道生机。
天意不绝善者、天道怜悯善人,既有转机,便有生路。这宅院风水凶煞格局,老伯无力整改、无从化解,然我今日既恰逢此地、撞见此劫、得见老者善善一生遭此蒙难,便当顺天而行、仗义出手,为你彻底化解宅中凶煞、扭转家宅气运、根除祸患灾劫。
老伯且随我移步庭院之中,我即刻为你调理风水格局、破除朱雀凶煞、安稳家宅根基!”
话音落罢,易天与莲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年迈的老汉与老太,缓步走出堂屋,行至开阔庭院正中,立身天地之间,静待改运化煞。
易天立身院中正中,气度凛然,凝神静气、心念归一,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蕴满灵气的龙凤珠。宝珠流光隐隐、灵气萦绕,暗藏天地玄奥、万灵之力。
易天双唇轻启,朗声念道:“玄天万灵如律令!”
口诀落下,瞬息之间,宝珠霞光迸发、瑞气升腾,一道璀璨七彩灵光自宝珠之中飞射而出,盘旋流转、扶摇升空,绕整座宅院周匝飞旋三圈,霞光层层叠叠、绵绵不绝,尽数笼罩整所宅舍、庭院。
刹那之间,霞光漫天、瑞彩盈庭,整座小院被氤氲圣洁的灵光彻底包裹,暖意融融、灵气浩荡、煞气尽消、浊气尽散。
在漫天霞光的滋养托举之下,原本低矮错落、垂翅犯煞的两侧附属小房,竟缓缓升腾、徐徐拔高,不多时,两侧小房的高度、规制、格局尽数与正中主宅持平对称,四方规整、气场均衡、格局安稳,盘踞数十年的朱雀垂翅大凶煞局,瞬息破除。
老汉与老太伫立一旁,双目圆睁、瞠目结舌,全程目睹这般通天玄法、神迹奇观,惊得呆立当场、合不拢嘴,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只觉如梦似幻、不可思议。
未待二人回过神来,院中霞光再度暴涨、瑞气更盛,璀璨灵光层层翻涌、聚力托举,整座宅院根基悄然挪动,整体稳稳向后缓缓退让三尺距离,精准脱离了周遭山川地势的朱雀凶煞正位,彻底避开天地冲煞、隔绝四方凶气。
三尺位移,隔绝万煞、稳立福基。片刻之后,灵光渐敛、霞光消散、瑞气归寂,庭院恢复清朗平静,唯有满院残存的温润灵气,昭示着方才的通天神迹真实不虚。
二老久久伫立、愣在当场,恍若身处梦境,待彻底回过神来,看着焕然一新、格局圆满、煞气尽消的宅院,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敬畏与感激,双双俯身跪地、深深叩拜。
老汉声音颤抖、满是虔诚敬畏,恭声言道:“公子当真乃是神人也!盘踞我家数十年的致命风水凶煞、无解危局,世人穷尽财力人力皆无法撼动分毫,公子抬手之间、一念之间,便轻易彻底化解、扭转乾坤、重塑福局,再造我家生机,大恩大德,老夫夫妇没齿难忘!”
易天与莲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俯身伸手,轻轻将跪地叩拜的二老缓缓搀扶起身,语气温和谦逊:“老人家快快起身,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我二人乃是晚辈后生,如何能承受二老如此跪拜大礼!
我辈行走红尘、遍历山川,本就以扶危济困、积善行道为初心。老人家一生向善、清白立身,如今深陷灾厄、遭遇危难,我二人恰逢其会、出手相助、化解凶煞,不过是分内之事、本心之举,无需二老如此感念跪拜。
如今宅院两侧房舍已然与主宅齐平对称,朱雀垂翅凶煞彻底破除;宅院整体后退三尺,彻底脱离朱雀煞位、隔绝天地凶气,多年积攒的宅局隐患、风水凶煞、灾劫根源已然尽数消解。此后此宅格局安稳、气场祥和、福运绵长、煞气不侵,二老尽可安心安居、静享余年,再无横祸灾劫之忧。”
二老闻言,热泪盈眶、满心宽慰,连日来积压心底的恐惧、绝望、郁结尽数消散,心中重石落地、安然释怀。
当日暮色沉沉、夜幕四合,晚风清和、月色微凉。易天与莲儿感念二老孤苦凄苦,便应老者盛情挽留,当夜栖身于老者宅中歇息安宿。
老太心怀感激、满心热忱,连夜生火炊煮,精心熬制一锅软糯香甜的小米清粥,粥香袅袅、清甜醇厚,袅袅香气溢满整座庭院屋舍,温暖治愈、沁人心脾。
夜色静谧、灯火温和,易天与莲儿就着爽口腌菜、质朴玉米粗粮饼,细细食用、安然饱腹。粗茶淡饭虽无市井酒楼的珍馐精致,却饱含乡野老人最纯粹的热忱与善意,暖意融融、心意满满。二人身居陋室、食居简素,却恍如归乡归家一般,温暖安然、舒心自在,一路风尘奔波的疲惫尽数消融,满心皆是安稳温情。
正是:
玄法清心破煞殃,善缘一念护庭堂。
垂翅凶局随雾散,朱雀灾厄逐霞光。
半生苦厄今朝尽,满院清宁岁月长。
仗义行仁行万里,山川岁岁沐祯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