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玄幻东方玄幻九域烬火录

第五章 裂山掌

九域烬火录哦你讲123 8971字2026年07月08日 16:56

陈凡说接下来自己练,烬老便真的没有再开口。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安静得像不存在。

陈凡站在小院里,一拳又一拳砸向木桩。

七夜白骨火海之后,他已踏入淬体三重。

这若放在普通陈家子弟身上,算不得什么。十五岁淬体三重,只能说勉强踏入武道门槛,距离天才二字还差得很远。

可对陈凡而言,这已经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真正追上别人。

不。

不是追上。

只是终于开始跑。

木桩上,拳印越来越多。

从最初浅浅一道血痕,到如今清晰凹陷,陈凡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气血、皮肉都在变化。

七夜白骨火海淬的不是境界。

是根基。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烧红又砸冷的铁,仍旧粗糙,却不再脆弱。

砰。

又一拳落下。

木桩震动,木屑轻轻落下。

陈凡收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节。

破皮了。

但没有像前几日那样血肉模糊。

他呼出一口气,心里很清楚,这种进步还不够。

陈锋已是淬体五重,而且很快便要踏入淬体六重。

两重,甚至三重差距。

单靠基础拳脚,二十日后他仍旧接不下三拳。

“你真准备自己练?”

烬老的声音终于响起。

陈凡没有停下,继续出拳。

“嗯。”

烬老低笑:“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不能挡拳。”

陈凡道:“我知道。”

“那你还要自己练?”

“我说不再借债,不是说不听建议。”

烬老安静了一瞬,随后笑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会钻契约的空子。”

陈凡收拳,走到石桌旁倒了碗水,一口饮尽。

“建议不算交易。”

“看是什么建议。”

烬老懒洋洋道:“若我只是告诉你今日该少练一百拳,不收钱。若我教你一门武技,那就是交易。”

陈凡问:“若是我自己学陈家的武技,你只指出错误呢?”

烬老道:“那要看我指出多少。”

陈凡沉默片刻。

“你真会做生意。”

“我想活。”

烬老声音平淡。

“想活的人,通常都很会算。”

陈凡没有反驳。

他回屋换了衣服,又将手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准备去陈家武库。

陈家子弟踏入淬体三重后,便可进入武库第一层,挑选一门基础武技。

过去的陈凡没资格。

即便他是家主之子,也不行。

陈霸业可以给他药材,可以保住他的少主身份,却不能无视族规,直接让一个无法修炼的人接触武技。

因为那样只会招来更多非议。

如今不同了。

他已经淬体三重。

虽然这件事还没几个人知道,但陈凡不准备继续瞒着。

有些东西,藏得太久,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好欺。

陈家武库在内院东侧。

是一座两层石楼。

门口坐着一名灰袍老人,名为陈守阁,是陈家老辈族人,平日很少管事,只负责看守武库。

陈凡走到门前,拱手道:“守阁爷爷。”

陈守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陈凡?”

“是。”

“来武库做什么?”

“选武技。”

陈守阁眼神微动。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讥笑,只是平静问道:“你入淬体境了?”

陈凡点头。

“淬体三重。”

陈守阁沉默片刻,伸手搭在陈凡腕上。

一缕温和灵力探入。

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是淬体三重。”

陈凡没有说话。

陈守阁收回手,认真看了他片刻。

“什么时候的事?”

“这几日。”

“难怪。”

陈守阁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

“你爹知道吗?”

“知道一点。”

“那便好。”

他取出一枚铜牌递给陈凡。

“第一层,半个时辰。只能选一门黄阶低级或中级武技。黄阶高级武技需要族内小比前三,或长老准许。”

陈凡接过铜牌。

“多谢守阁爷爷。”

陈守阁摆了摆手。

“去吧。”

陈凡刚要进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凡?”

他回头。

陈锋正和几名陈家子弟从内院方向走来。

陈锋看见陈凡手中的铜牌,眉头顿时皱起。

“你来武库?”

陈凡道:“不明显吗?”

陈锋脸色微沉。

身旁一名少年忍不住嗤笑:“陈凡,武库是给武者来的。你来这里翻书解闷?”

陈守阁抬了抬眼。

“陈凡已是淬体三重,可入武库。”

这句话落下,几名陈家子弟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锋眼神也变了。

“淬体三重?”

他盯着陈凡,像是想从陈凡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昨日,陈凡还是众人眼里的废物。

今日,竟然成了淬体三重?

这怎么可能?

陈锋下意识看向陈守阁。

陈守阁淡淡道:“老夫亲自验过。”

陈锋脸色难看了一瞬。

但很快,他便冷笑起来。

“原来这几日藏着掖着,是终于能吸纳一点灵力了。”

陈凡没有理他,转身准备进武库。

陈锋却开口道:“淬体三重又如何?二十日后的族内小比,你仍旧接不下我三拳。”

陈凡停下脚步。

“到时再说。”

陈锋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冷意更深。

陈凡踏入武库。

第一层并不大。

四面石壁前立着木架,架上摆放着一卷卷武技玉简和纸册。每一门武技下方都刻着名称、品阶与简短介绍。

黄阶低级,碎风腿。

黄阶低级,铁骨拳。

黄阶中级,破石掌。

黄阶中级,游身步。

黄阶中级,寒刃指。

陈凡一一看过去。

这些武技大多简单直接,适合淬体境入门。

烬老没有说话。

陈凡也没有问。

他想自己先看。

半个时辰不算长。

陈凡走到最后一排时,目光忽然停住。

那里放着一册旧书。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下方木牌写着三个字。

裂山掌。

黄阶中级武技。

介绍很短:

掌力沉重,劲可入骨。练至大成,可裂石断木。此掌分三重,碎石、开岩、裂山。

陈凡记得这门武技。

陈锋练的就是裂山掌。

只不过陈锋所练的版本是黄阶高级,来自大长老一脉私藏的完整抄本。

武库第一层这本裂山掌,只是残本。

听说缺了后半篇,最多只能练到第一重碎石劲。

所以摆在这里很多年,少有人选。

毕竟同为黄阶中级武技,选一门完整武技,怎么都比选残本划算。

陈凡伸手拿起旧书。

烬老终于开口。

“就它吧。”

陈凡问:“你看出什么了?”

“这不是残本。”

“不是?”

“准确地说,是陈家人看不懂。”

烬老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讥讽。

“裂山掌真正关键不在招式,而在劲路。后半篇缺了不假,但前半篇里藏着完整劲路的影子。”

陈凡翻开书页。

里面画着掌法图,旁边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一式,沉腕。

第二式,压掌。

第三式,碎石。

文字朴素,图也不算精细。

陈凡看了半晌,没有看出什么特殊。

烬老道:“你看不懂正常。”

“你教我?”

“交易。”

陈凡合上书。

“那算了。”

烬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笑道:“你就不想二十日后赢陈锋?”

“想。”

“那还不交易?”

“我先自己练。”

陈凡道:“若练不出来,再谈。”

烬老低声笑了起来。

“有意思。你开始防我了。”

陈凡平静道:“我一直防着你。”

烬老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心情不错。

“好,那你自己练。”

陈凡拿着裂山掌走出武库。

陈锋还没走。

见陈凡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裂山掌残本?”

旁边几名少年也笑了起来。

“他居然选了这个?”

“这东西不是最多只能练到碎石劲吗?”

“陈锋哥练的可是完整裂山掌,已经接近开岩劲了。”

陈锋走上前,看着陈凡,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陈凡,你是觉得选和我一样的武技,二十日后就能赢我?”

陈凡道:“武技一样,正好公平。”

陈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公平?”

他抬起右手,掌心微沉。

一股厚重气血在掌中凝聚。

随即,他一掌拍向旁边演武石。

砰!

演武石表面瞬间裂出几道细纹。

周围子弟一片惊呼。

“碎石劲!”

“不对,陈锋哥这一掌已经有开岩劲的意思了!”

陈锋收掌,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这才叫裂山掌。”

“你手里那本残本,只配垫桌脚。”

陈凡看了一眼演武石上的裂纹。

确实强。

至少现在的他接不住这一掌。

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被吓住。

也许是七夜白骨火海之后,很多疼痛和恐惧都变淡了。

陈凡收回目光。

“二十日后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陈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因为他发现,陈凡是真的没有把他的示威放在心上。

那种感觉很烦。

像一拳打在水里,听不见响。

回到小院后,陈凡开始翻看裂山掌。

他没有立刻练。

而是先把整本残本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招式。

第二遍,看文字。

第三遍,看劲路。

看到第三遍时,他隐约发现了问题。

这门掌法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沉”。

沉肩。

沉肘。

沉腕。

沉掌。

沉气。

仿佛所有劲力都要往下压。

可最后打出去时,又要求掌劲骤然爆发。

这两者之间很矛盾。

劲若一直往下沉,如何向前爆发?

陈凡盯着书页,许久没有动。

烬老也没有出声。

直到傍晚,陈凡才放下书,走到木桩前。

他抬手,按照裂山掌第一式沉腕运转气血。

掌力未出,手腕先沉。

很快,他便感到腕骨处传来一阵酸胀。

随后一掌拍出。

砰。

木桩轻轻一震。

没有拳印。

更别说掌印。

陈凡并不意外。

第一次失败很正常。

他继续。

第二掌。

第三掌。

第十掌。

第五十掌。

一直到第一百掌,木桩上终于出现一个很浅的掌印。

陈凡停下,盯着掌印看了片刻。

“太散。”

烬老忽然道。

陈凡抬眼。

“这算建议,还是交易?”

“建议。”

烬老淡淡道:“你这样练十天也只是蛮力拍木头。”

陈凡问:“那该怎么练?”

“交易。”

陈凡:“……”

烬老低笑。

“你看,不是我不帮你,是你问到价钱上了。”

陈凡沉默片刻,重新拿起裂山掌残本。

“不问了。”

烬老又安静了。

这次沉默里,似乎多了点微妙的不爽。

陈凡没有在意。

他继续看书。

夜里,他没有进入白骨火海。

第四笔债的七夜已经结束,烬老也没有主动提出新交易。

陈凡按鱼浅月教的方法调好药液,泡过药浴后,继续练掌。

痛。

但没有前几日那么夸张。

没有五倍痛觉,没有梦中火焰,只是正常修炼造成的酸痛。

这种疼痛,反倒让陈凡觉得踏实。

他要的就是这种踏实。

不是每一步都借债,而是自己一点点磨出来。

深夜时,陈凡终于停下。

木桩上多了十几道浅掌印。

不深。

也不漂亮。

但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稳。

烬老看了整夜,最后只说了一句:

“笨。”

陈凡坐在地上喘息。

“能练成吗?”

“能。”

“那就行。”

第二日清晨,陈凡去了百药阁。

鱼浅月照旧教他认药。

这一次,她拿出的是五种根茎类药材。

“根茎药最容易混。”

鱼浅月道:“颜色、气味、纹路都要看。”

陈凡学得很快。

鱼浅月看着他眼下淡淡青黑,忍不住皱眉。

“你昨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多久?”

“一个时辰。”

鱼浅月放下药材。

“陈凡,你想死吗?”

陈凡抬头。

鱼浅月语气很认真。

“我知道你想追上陈锋,也知道你这些年憋了一口气。但你这样练下去,身体迟早会垮。”

陈凡道:“我有药液。”

“药液不是神水。”

鱼浅月没好气道:“修炼造成的损伤可以修复,但神魂疲惫、气血过耗、骨骼暗裂,这些东西积累起来,早晚会出事。”

陈凡沉默。

鱼浅月见他不说话,语气缓了些。

“我不是不让你练。”

“但你要知道,能坚持的人很多,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往往不是练得最狠的,而是没把自己练废的。”

陈凡心中微动。

这话和烬老说的不一样。

烬老总是把代价摆在他面前,像个债主,冷眼看他能撑到哪一步。

鱼浅月却像一个真正的炼药师,看见他身体快到极限,就会皱着眉骂他。

陈凡点头。

“我记住了。”

鱼浅月盯着他。

“真记住了?”

“嗯。”

“那今晚睡两个时辰。”

“好。”

鱼浅月这才满意。

她将一瓶新调好的药液放到他面前。

“这是稳骨液。你最近练掌,腕骨和臂骨负担很重。每天练完以后泡手臂,不许省。”

陈凡接过。

“多少钱?”

鱼浅月翻了个白眼。

“你每次都问这个,不累吗?”

“欠债要记清楚。”

“那你记吧。”

鱼浅月伸出手指算了算。

“之前的药材六百灵币,加今天稳骨液二百,一共八百。”

陈凡点头。

“我会还。”

鱼浅月哼了一声。

“你最好早点还,不然利息越滚越高。”

陈凡问:“利息怎么算?”

鱼浅月想了想。

“等你进百药阁做药徒后,给我打杂。”

陈凡一怔。

“我能进百药阁?”

“为什么不能?”

鱼浅月道:“三日后,百药阁有药徒考核。你若通过,就可以正式留下学习基础药理。虽然没有月钱,但能低价购买药材,也能接处理药材的活换灵币。”

陈凡眼神微亮。

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药材。

资源。

还有不向烬老借债的机会。

“考什么?”

“辨药,控火,问药。”

陈凡皱眉。

“控火?”

他体内有白骨生灵焰,但不能暴露。

普通灵力凝火,他现在做不到。

鱼浅月看出他的犹豫。

“怎么了?”

陈凡道:“我才淬体境,不能控火。”

鱼浅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控火通常要开脉境后才能稳定。但药徒考核不要求真正炼火,只要能感应火性药材,并以气血维持火候。”

陈凡松了口气。

鱼浅月道:“不过你若真想学炼药,迟早要拥有本命火种或特殊火源。”

陈凡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里白骨火种安静沉睡。

特殊火源,他有。

只是不能让人知道。

离开百药阁时,陈凡在楼下遇见了温知微。

她今日穿着浅青色长裙,外罩月白披帛,乌发半束,发间只插了一支玉簪。脸色比前日好了些,但眉眼间仍有淡淡倦意。

她身旁跟着两名温家护卫。

看见陈凡,温知微停下脚步。

“陈公子。”

陈凡回礼。

“温小姐。”

温知微轻轻一笑。

“昨日的安神散效果很好,我昨夜睡得安稳了些。”

陈凡心头微动。

那滴血,果然有用。

烬老在脑海中淡淡道:“两成灵力没有白花。”

陈凡没有理他。

“那便好。”

温知微看着他,忽然道:“陈公子脸色也不太好。”

陈凡道:“练武累了些。”

“修炼固然重要,也要休息。”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陈凡忽然有些想笑。

今日鱼浅月刚说完类似的话,现在温知微又说了一遍。

他点头。

“我会注意。”

温知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旁护卫低声提醒:

“小姐,该回府了。”

温知微轻轻点头。

她看向陈凡。

“三日后百药阁药徒考核,陈公子会参加吗?”

陈凡有些意外。

“你知道?”

“浅月说的。”

温知微唇边笑意淡淡。

“我那日也会来百药阁取药。”

陈凡道:“我会参加。”

温知微轻声道:“那我提前祝你通过。”

陈凡沉默了一瞬。

“多谢。”

温知微离开后,陈凡站在原地片刻。

烬老忽然道:“这丫头对你不错。”

陈凡道:“她对谁都不错。”

“你信?”

陈凡没有回答。

他回到陈家时,演武场上人不少。

陈锋正在练裂山掌。

这一次,他不是对木桩,而是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他掌心气血沉凝,一掌拍出。

砰!

青石表面裂开数道纹路。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

“开岩劲!”

“陈锋哥练成开岩劲了?”

陈锋收掌,脸色微微发白,但眼中满是傲意。

还不算真正开岩劲。

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陈凡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青石上的裂纹。

那裂纹不是从表面炸开,而是有一部分从内部扩散。

确实比昨日更强。

陈锋也看见了他。

“陈凡。”

陈锋扬起下巴。

“看清楚了吗?”

陈凡点头。

“看清了。”

陈锋冷笑。

“那你该知道,二十日后你会输得多难看。”

陈凡平静道:“还有二十日。”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陈锋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冷意更深。

回到小院后,陈凡没有立刻练掌。

他先拿出裂山掌残本,翻到第三式“碎石”。

陈锋刚才那一掌的劲路,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掌力沉。

但不散。

落掌前,手腕似乎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陈凡眼神微动。

停顿?

他站起身,走到木桩前。

沉肩。

沉肘。

沉腕。

就在掌力将出的一瞬,他强行让气血在腕部停了一下。

只是半息不到。

下一刻,掌力推出。

砰!

木桩微震。

掌心一阵刺痛。

陈凡低头,看见木桩上多出一道比昨夜略深的掌印。

烬老忽然轻咦了一声。

陈凡问:“这算交易吗?”

烬老沉默片刻。

“不算。”

陈凡道:“那你可以说了。”

烬老冷笑。

“你倒真会薅。”

陈凡等着。

烬老道:“方向对了。”

陈凡眼神亮了一下。

“裂山掌的关键,是停?”

“是蓄。”

烬老淡淡道。

“停只是表象。真正的劲力不是冲出去,而是压住,压到再也压不住时打出去。”

陈凡若有所思。

“像山崩。”

“对。”

烬老道:“山崩之前,不是先响,而是先沉。”

陈凡抬手,又练了一掌。

这一次,掌印更稳。

他终于明白了一点。

裂山掌不是比谁的力气大。

而是比谁能把劲压得更沉。

接下来的三日,陈凡的生活变得极简单。

清晨练掌。

上午去百药阁学药。

下午站桩淬体。

傍晚观察陈锋练武。

夜里继续练裂山掌。

他没有再向烬老借债。

烬老也没有主动帮忙。

只有在陈凡自己摸到门槛时,才偶尔丢出一句“不蠢”或“错了”。

陈凡发现,这种不算交易的边缘建议,其实很少。

烬老像是精明的商人,绝不会让他白占太多便宜。

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比起最初的冷漠,烬老现在似乎多了一点“看热闹”的耐心。

第三日清晨。

百药阁药徒考核开始。

陈凡来到百药阁时,一楼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年轻人。

有家族子弟,也有散修少年。

能成为百药阁药徒,意味着可以接触药道,得到稳定资源。

哪怕只是最低等药徒,也足以让普通武者羡慕。

鱼浅月站在二楼栏杆旁,看见陈凡进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别丢我脸。”

陈凡抬头。

“我还没拜你为师。”

鱼浅月笑道:“我教你三日,算半个学姐。你若第一关都过不了,我很没面子。”

陈凡道:“尽量。”

“不准尽量。”

鱼浅月道:“必须过。”

陈凡点头。

“好。”

考核很快开始。

第一关,辨药。

五十种基础药材,写出名称、性味与用途。

陈凡拿到木盒,逐一打开。

青络草。

清脉叶。

散风藤。

黑节竹。

火纹参。

寒骨藤。

这些天鱼浅月教过的内容,迅速在脑海中浮现。

陈凡写得不快。

但很稳。

他没有为了抢时间乱写,而是每一味都先闻气,再看形,最后落笔。

一炷香燃到三分之二时,他停笔。

执事收卷,看了几眼,眼神微微一变。

二楼上,鱼浅月唇角扬了扬。

“还不错。”

旁边一名中年炼药师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陈凡?”

“嗯。”

“听说他以前不能修炼?”

鱼浅月道:“传闻而已。”

中年炼药师看着陈凡的答卷。

“药理基础不像只学了三日。”

鱼浅月轻声道:“所以我才说,他有意思。”

第一关,陈凡通过。

第二关,感火。

考核者需从三只封闭玉盒中,判断哪一只放着火性药材。

这不需要真正控火,却需要对火性药力极敏感。

许多药徒候选都在这一关出错。

轮到陈凡时,他站在三只玉盒前。

胸口白骨火种安静燃着。

他不敢动用白骨生灵焰,只能用自己的气血去感应。

第一只,气息平。

第二只,微凉。

第三只。

陈凡指尖刚靠近,便察觉到一丝极细的热意。

“第三只。”

执事打开玉盒。

里面是一截火纹参须。

“通过。”

第三关,问药。

一名炼药师问道:

“若武者高强度淬体,皮肉开裂、气血浮虚、腕骨刺痛,该如何调药?”

陈凡微微一怔。

这题几乎就是他自己的情况。

他思索片刻,道:

“先以青络草通经,凝血果补气血,黑节竹稳骨。”

“若火气不足,加少量火纹参,但需先剖火纹,去其躁性。”

“若气血虚浮,不宜猛补,应以地脉芝固本。”

炼药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若此人还要继续修炼呢?”

陈凡道:“药液分三份。”

“内服通经,外敷补血,药浴固骨。”

鱼浅月在二楼笑了。

这不就是她给陈凡调药的法子?

炼药师点头。

“通过。”

三关皆过。

陈凡从执事手中接过一枚木质药牌。

药牌不贵重。

正面刻着“百药”二字。

背面刻着“药徒”。

陈凡握着药牌,沉默了片刻。

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靠自己拿到一个新身份。

不是陈家少主。

不是陈霸业的儿子。

不是那个被人议论的废物。

而是百药阁药徒。

鱼浅月从二楼下来,走到他面前。

“恭喜。”

陈凡道:“多谢。”

鱼浅月伸出手。

陈凡一怔。

“做什么?”

“药牌给我看看。”

陈凡递过去。

鱼浅月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他。

“从今日起,你可以在百药阁接活了。处理药材、看守药炉、整理药柜,都能换灵币。”

陈凡问:“能还账吗?”

鱼浅月忍不住笑。

“能,但照你现在欠的数,得干很久。”

陈凡认真道:“我会还清。”

鱼浅月看着他,笑意慢慢柔和了些。

“我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温知微走了进来。

她今日仍穿着月白长裙,眉眼温和,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看见陈凡手中的药牌,她微微一笑。

“陈公子,通过了?”

陈凡点头。

“通过了。”

温知微眼中浮现真切笑意。

“恭喜。”

又是这两个字。

陈凡心里忽然安静了一些。

“多谢。”

鱼浅月在旁边看着两人,忍不住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一个药徒考核而已,你们怎么弄得像中了天骄榜似的。”

温知微轻声道:“对陈公子来说,应当很重要。”

陈凡看向她。

温知微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清澈温润,像能看见别人不说出口的心事。

陈凡一时无言。

鱼浅月翻了个白眼。

“你们继续客气,我去取药。”

她转身离开。

温知微轻声问:“最近修炼很辛苦吗?”

陈凡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

“还好。”

温知微道:“若太辛苦,可以慢些。”

陈凡笑了笑。

“很多人都这么说。”

“那你听吗?”

陈凡沉默了一瞬。

“听一点。”

温知微似乎被这个答案逗笑了。

她笑起来时很轻,像湖面被风吹开一点涟漪。

陈凡看着她,忽然觉得百药阁里的药香都淡了些。

就在这时,温知微眉心微微一蹙。

她抬手按住额角。

眼底深处,一点银色星纹极快地闪了一下。

陈凡心头一紧。

“温小姐?”

温知微很快恢复。

“没事。”

陈凡看着她,压低声音道:“昨夜又梦魇了?”

温知微微怔。

“你怎么知道?”

陈凡没有回答。

温知微沉默片刻,轻声道:“昨夜没有。前夜吃了安神散后,好了许多。”

她看着陈凡,眼神微微疑惑。

“那安神散里,是不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陈凡心中一动。

她感觉到了?

烬老低声道:“星烬瞳对魂息很敏锐。即便未觉醒,也能察觉白骨火的生气。”

陈凡只能道:“可能是鱼浅月调药调得好。”

温知微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

可陈凡觉得,她并不是完全相信。

她只是和许多人不同。

她不愿逼别人说不想说的事。

药徒考核结束后,陈凡没有立刻回陈家。

他在百药阁接了第一份活。

整理一楼东侧药柜。

报酬不高。

两个时辰,十枚灵币。

鱼浅月听见后,差点笑出声。

“陈凡,你欠我八百灵币。”

陈凡道:“十枚也是还。”

鱼浅月摆摆手。

“行,你慢慢还。”

于是陈凡真的整理了两个时辰药柜。

他一边整理,一边记药材位置、气味和形态。

等他离开百药阁时,手里多了十枚灵币。

很少。

但他收得很认真。

回到陈家,已近黄昏。

演武场上,陈锋不在。

听旁人说,他被大长老带去闭关,准备冲击淬体六重。

陈凡没有太大反应。

他回到小院,取出裂山掌残本。

今日通过药徒考核,他心里反而更静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除了武道,又多了一条可以走的路。

他可以靠炼药换资源。

可以靠自己还药债。

可以减少向烬老交易的次数。

这比突破一重境界更让他踏实。

夜色渐深。

陈凡站在木桩前,抬掌。

沉肩。

沉肘。

沉腕。

气血下压。

掌力蓄而不发。

他想起烬老那句话。

山崩之前,不是先响,而是先沉。

陈凡闭上眼。

让气血一点点沉入掌心。

不是急着打出去。

而是压住。

再压住。

直到掌心像握着一块沉重的石。

下一刻,他睁眼,一掌拍出。

砰。

木桩猛地一震。

这一次,表面没有立刻出现掌印。

陈凡皱眉。

失败了?

下一息,木桩内部忽然传来细微裂响。

咔。

一道细小裂纹从木桩侧面浮现。

陈凡眼神一亮。

烬老的声音响起。

“碎石劲,入门。”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裂山掌第一重。

成了。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大笑。

只是站在夜色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远处,陈家灯火渐暗。

无人看见这一掌。

也无人知道,那个被他们嘲笑了十五年的少主,已经用一本残缺的裂山掌,摸到了真正的劲路。

烬老忽然道:“还要继续自己练?”

陈凡道:“嗯。”

“开岩劲靠你自己,二十日内未必练得成。”

“那就练到哪算哪。”

“你不怕输?”

陈凡看着木桩上的裂纹。

“怕。”

烬老似乎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陈凡继续道:

“但怕输,不代表我要把每一步都卖给你。”

烬老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笑了。

“陈凡。”

“嗯?”

“你比我想的麻烦。”

陈凡道:“彼此。”

夜风吹过小院。

陈凡再次抬掌。

这一次,他没有借债。

没有白骨火海。

没有额外痛觉。

只有一掌又一掌的沉劲。

砰。

砰。

砰。

木桩在夜色里不断震动。

裂纹一点点加深。

而少年掌中的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距离族内小比,还有十七日。

哦你讲 · 作家说
上起点玄丹证道小说网支持我,看最新更新 下载App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