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的翅膀快速扇动,带着陈野停在半空中。海面上只剩下几条还在缓慢下沉的断裂触手残段,触手表面的吸盘还在微弱地抽搐,残留的暗绿色荧光在深黑的海水中渐渐熄灭。那些断口处的暗绿色体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周围的海水稀释,从浓稠的油状化为极淡的雾状,然后被潮水带走,最终无影无踪。
陈野骑着墨水飞过来,指了指章鱼消失的方向:“咱们不追啊?那家伙受伤了,速度不快。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能一锅端。”
祁醉飞到他旁边,用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整个人往墨水身上趴了半寸。她作战服上还沾着章鱼溅出来的黏液,发梢有几缕被自己凝聚音速长矛时意外割断的碎发——这一战对她来说也不轻松。“追个头。孤军深入是兵家大忌,懂不懂?我跟舞姐刚才爆发完之后都只剩不到一半体力了,你一个人追下去能干什么?深海是它的主场,我们对那片海域的水下地形一无所知。它虽然伤得不轻,但那是它的巢穴——你知道它在窝里藏了多少子体?万一还有第二只母体呢?万一它在撤退途中原地满血呢?跟你说了多少次,贪刀是死得最快的方式。”
“祁姐你这套理论是从哪学的,怎么一套一套的。”
“总局战术培训教材第一章第一节。你刚入职没赶上那次培训,回头我让苏玉华给你补上。”祁醉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更轻,更像是在表达一种“你这小子差点吓死我”的后怕。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风旋的高度降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处被音速长矛反震震裂的皮肤,伤口边缘有很浅的焦痕,是气流过载灼伤的。她从腰包里抽出一张止血贴撕开,用牙齿叼着一端往虎口上一缠,再用指尖压平胶布边缘。
舞姬从下方的礁石上一跃而起,两三个起落便从海面上掠回来落在她们旁边。她的短刀已经收回鞘中,右臂绷带上洇出了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之前在章鱼再生触须时被骨刺划开的那道旧伤裂得更深了,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内侧。
但她除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之外,连呼吸都没有乱。“追不了。我跟它近身交过手,它的核心有自毁倾向。如果追进深海把它逼到绝境,它大概率会选择自爆核心跟我们同归于尽。都府级巅峰情绪体的自爆威力足以把这片海域炸出一个缺口,到时候不光是我们——岸边白沙镇的居民也得遭殃。
我们的任务是确保这片海域的安全,不是拼上一切杀一个可以杀也可以放的长线威胁。”她说着低头检查了一下右臂上那道伤口,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评估深度。撕裂的肌肉边缘还在缓缓渗血,但颜色已经从暗紫转回正常,净化针剂起效了。
陈野看了看远处的深海,那片黑雾已经收缩到了只剩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以下。他又看了看舞姬的伤,又看了看祁醉被气刃反震得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终于把“万一它卷土重来”这句话咽了回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交差?”
舞姬摇了摇头。她从腰包里抽出一根新的绷带,用牙齿咬着撕开,利落地在右臂旧绷带上又缠了两圈,然后用左手打了个死结,用嘴拉紧。“最起码得再待几天,观察一下情况。它伤得比你想象中重——最后一刀扎进去的时候核心的能量输出已经断崖式下跌,那些断裂的触手断面没有再生,说明再生能力也在衰减。
它短期内不可能再浮上来。但不排除它会在海底自我修复后重新扩张领地,这片海域在它完全恢复之前不会太平。可能会有被它残留能量吸引过来的其他情绪体,也可能它的子体没有完全清除干净。我们需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能走。”
“我同意。”祁醉把被风吹散的头发重新扎成低马尾,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斑,“而且这片海域的污染浓度比昨天下降了不少,但还没恢复到安全值。如果现在就走,万一几天后污染反弹,白沙镇的渔民又要再等不知道多久才能等来下一批处理人员。来都来了,不差这几天。”她转头看向陈野,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墨刃切血管。你怎么知道它的血管位置?章鱼是软体动物,血管分布跟人类完全不一样,教科书上不教这个。你之前没跟章鱼类情绪体交过手,刚才的切割位置却精准得像解剖过十几只一样——每一刀都落在触手根部连接核心的主血管上,一条都没偏。你是怎么找到那些血管的?”
陈野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刚才墨刃出手的时候,他没有刻意去分析血管分布,也没有靠墨鸦的视觉去定位——他只是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灼热,从脖子右侧那支暗红色试剂的针眼处传出来。追思·墨溯在感知情绪体的内部情绪流动,那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被核心污染的贪婪情绪。
他在那一瞬间本能地顺着情绪的流向来引导墨刃,就像顺着水流方向下刀剖鱼——不是切肉,是顺着情绪的纹理切。但现在把这个解释告诉她们,就意味着要解释追思·墨溯的感知能力。他还没有准备好把全部底牌摊开,尤其是当着祁醉的面。祁醉的观察力太强了,任何信息到她手里都能被推理出十倍的内容。
“直觉。”他说,“我在上面看得比你们清楚。触手根部有荧光纹路,就是那些发光的暗绿色线条,纹路最亮的地方就是血管。就是视力好,没什么特别的。”
祁醉看了他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几分担忧的审视。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下次靠直觉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刚才那几条血管断掉的时候章鱼差点疼疯了,核心的能量波动瞬间炸了好几个量级,我还以为它要自爆。吓得我差点把你从那只鸟身上拽下来往回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