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弄来的这种宝鱼?”麦元宵好奇问道。
“就在珠江心。”石英秀指了指远处黑沉沉的江面,“三天前,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我划船到珠江口一片水深的地方去下网。
那里水底下有一片老礁石滩,水又深又急,寻常渔船不敢靠过去。
我把渔网沉下去,本想着捞几条肥鱼换钱过年,结果网一收上来就觉得沉得不对劲,起初还以为挂到乱石了。
费了好大劲才拖上来,网兜里除了几条寻常的鱼,就裹着这一条,当时才知道走了狗屎运。”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显摆:“麦师兄,我后来把网收好,专门在船底扎了一个深水的竹笼,将彩虹鱼养在里面。
喂它活的虾苗,虽然这种宝鱼离水不吃不喝一天一夜也没事,但还是不敢让它有一丁点闪失,就等着除夕夜献给你!”
麦元宵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啧啧称奇变成错愕:“献给我?”
“当然!”石英秀毫不犹豫重重点头,“麦师兄,要不是您在暗香帮我救出我娘和妹妹,兰姨那种人哪会放人?
我娘那晚挨了打,脸都肿了半边,小花吓得一晚上做噩梦……
要是真留在那种地方,她们娘俩的日子……我不敢想。”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去又情绪激动般上涨回来:“是您出手,把我娘和妹妹救出火坑的!
我石英秀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家里穷得叮当响,武院的束脩还欠着无底洞,能报答您的,就只有这一尾彩虹鱼了。”
“这不行!”麦元宵坚决摇头,“你应该留着。你自己也在练武,暗劲初期的境界需要打根基,这种宝鱼对你来说正是最合适的外物。
你吃下去,说不定能省一年的水磨工夫。
就算不吃,拿去卖钱,说不定欠暗香的赎银和武院的束脩,都能一笔清完。”
参照那个老渔夫卖的拇指长一丁点的彩虹鱼就有二十两进账,而且还是明显卖便宜了,石英秀手头这尾彩虹鱼那不得卖个几百两?
石英秀却摇了摇头,态度更坚决:“我吃了浪费。
麦师兄,我跟您直说了吧,我有门路。
我水性好,又有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门道,能在水下找到一些旁人难寻的宝贝。
这条彩虹鱼得来虽然有一定运气成分,但凭我的本事,往后还会捞到别的,就算没有彩虹鱼这么好,也差不多。
我那晚在暗香说,三个月内还上一百两,真不是海口大话。
可您过完年就要上京赶考了,那可是洛阳,北边那些天骄一个比一个狠,听说化劲都有几位。
您这时候多一分实力,到了洛阳就多一分把握。”
他说着,将托着彩虹鱼的手往前递了递。
麦元宵陷入短暂沉默。
石英秀的话没错,中举以来这一个多月,他在系统面板上看着自己的境界一日日上涨,从暗劲中期到暗劲后期,可别说距离化劲了,就是暗劲巅峰都没那么快达成。
谷执信提醒过他,到了洛阳水土气候都要重新适应,状态很难保持巅峰,每一点实力都弥足珍贵。
那晚在桃桃居,周慕容等人也说过,很多举子都在想方设法补充气血,争取让自身状态更上一层楼。
这段时间来,他自己除了修炼,气血补充这一块,确实无能为力,毕竟家庭条件摆在那,不可能一掷千金来外用内补。
他在进步,别人也并非原地踏步,说不定比他进步更多。
可是天材地宝这种东西,对石英秀同样可遇不可求。
既能换钱还债,又能自己服用,说不得可以节省数年工夫,两年后中举的几率更大一分。
“麦师兄,”石英秀见他迟迟不接,索性加上一句,“您要是不收,那这鱼我也不要了,干脆放生好了。
我本来想着,您救了我娘和妹妹,我拿一条鱼换,已经是我赚了,也算消除心中执念……”
麦元宵看到石英秀黑亮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子倔强,便知道这少年不是在说客套话。
“行。”麦元宵终于点了点头,“鱼我收下。石师弟,你帮了我大忙,算起来反倒是我欠你的了。但这鱼我不能白收。”
他从怀中摸出钱袋,解开袋口,连碎银带铜板一股脑倒出来,又将钱袋暗格中塞着的一张小额银票抽出来,一并压在那堆钱上。
石英秀低眸看着船板上那一小堆银钱:“麦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说了是送你的,不是卖……”
“我知道。”麦元宵将那尾彩虹鱼从石英秀手上接过来,入手温热,鱼身在他掌心摆动了一下,鳞片滑腻,触感像是一块被江水泡温的玉石。
“你的心意我领了,可你不能白送。武院的先生们教过我们,学武之人要堂堂正正,受了别人天大恩惠,就要还回去。
那晚的事是我这个当师兄的该做的,你非要谢,这尾鱼就当是我跟你买的。
这些钱不多,算起来是我占你大便宜了。
过年给你娘买两床新棉被,给灯花买件厚棉袄。
有多余的你存着,慢慢还武院的束脩和暗香的债。”
石英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麦元宵已经将彩虹鱼用油布重新裹好,起身后退。
“灯花,”他朝船舱里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姑娘喊了一声,“过年了,我祝你和你哥哥、娘亲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石灯花丛大袄底下探出更多身子来,咧嘴笑得灿烂:“谢谢麦举人!哥哥说了,麦举人明年,哦不,今年要去京城做大官,到时候小花给麦举人烧香拜佛,保佑您高中!”
丁来弟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脑勺,笑道:“别乱说话,什么烧香拜佛的,不吉利。”
麦元宵笑了一声,朝舢板上的母子三人抱了抱拳,转身朝吴构等人走去。
石英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压低嗓门喊道:“麦师兄!那鱼不能红烧!要清蒸!鱼肚子里有一根银白色软骨,那是鱼宝,比鱼肉还珍贵,一定要连骨带肉吃完!”
“记住了。”麦元宵头也没回,背对着挥了挥手。
吴构还带着弟兄们在原处等着,见他回来,目光落在油布包裹上扫了一眼,识趣没有多问,只是灯笼往回收了收,低声请示:“团练,后面还巡吗?”
“不巡了,收队吧。”麦元宵将油布包裹小心抱在怀里,语气听起来透着轻快,“辛苦弟兄们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大年初一,不用巡,都歇着。”
吴构咧嘴一笑,应了声好,带人往城里方向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