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船底擦过水面的沙沙声,以及外头偶尔传来的细微说话声。
麦元宵却没有闭目练功。
他探入怀中,抽出来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大日圣经”四个大字,笔迹倒是很有气势,一笔一画跟斧凿刀刻似的,透着一股凌厉,与内里那粗制滥造的连环画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说实话,他没把这册子当回事。
洞庭湖上那个自称丐帮十袋长老的老乞丐一看就是喝多酒胡诌的,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什么观想万遍其义自见,听着就像街头卖艺的编来糊弄外乡人的说辞。
那几本册子的内容昨天傍晚他也瞥过一眼,画工粗糙,配字滑稽,跟武院里那些正经功法图谱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老乞丐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神倒不像是完全神志不清。
尤其是那句“由浅入深,悟得形、气、神”,虽然说得颠三倒四,可细细咂摸起来,似乎又颇有一番道理。
寻常的功法秘籍都是直接写运功路径、发力技巧、招式变化、重点难点,白纸黑字一目了然,学会了就是学会了。
可这人说《大日圣经》要“观想一万遍”才能看出门道,那分明不是靠阅读来理解的,而是要去反复感悟。
就像习武之人修炼套路,练一千遍和练一万遍,身体记住了和灵魂记住了,是两个层次。
麦元宵捏着薄薄的图册,心道闲着也是闲着。
船还要走好几天水路,在船上既不能练拳脚也不能练刀法,真武荡魔残篇他也修到尽头了,进无可进。
干坐着实在无聊,不如按老乞丐说的试试看,权当打发时间。
他翻开第一页。
页面左边画着一个光膀子的小人,扎着马步,右手食指前伸,指尖点着一颗画得歪歪扭扭的太阳。
旁边配着同样歪歪扭扭的文字:“一阳初动指,先点自己眉心,再点别人胸口。”
麦元宵盯着图画看了好一会,脑海中留下深刻画面,这才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观想起来。
说来也怪,明明只是一幅粗劣的小人画,可当他闭上眼睛后,那画面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并做着逻辑自洽的演变。
画面中的小人缓缓收回那根点着太阳的手指,食指弯曲成钩状,指尖凝出一粒淡淡的金色光点,随后朝前方虚空一指点出。
光点脱指飞出,犹如一粒被晨风吹起的火星,飘然远去,随后消失于半空中。
画面到此为止。
麦元宵睁开眼睛,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指尖有一股轻微的温热感,就像将手指凑近炭火盆烤火似的。
是错觉吗?
他将册子翻到第二页。
画面上是两个小人,面对面站着,双掌相抵,掌心之间画着一团漩涡状的线条,配字写着:“二阳交泰掌,左手阴,右手阳,搓一搓,又热又响。”
麦元宵盯着图画又是看了一小会,才闭上眼睛观想。
这次观想到的画面更清晰一些。
画面中有两个小人以双掌相抵,四只手掌间似乎有一股无形力量在来回流转,一阴一阳,互相搓磨,仿佛两块燧石相互碰撞,火星在其中忽隐忽现。
随着那股力量的来回流转,掌心中的漩涡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声闷雷般的震响,从画面中传递到他心神深处。
麦元宵睁开眼,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双掌掌心微微发热,尤其是右手,像是攥着一个刚出笼的包子。
这不是错觉。
观想到的画面似乎传递到现实中了。
暗暗吃惊的麦元宵翻到第三页。
三阳崩山拳——画面上是一个有着水缸般拳头的小人,一拳砸在一座山的表面,山体勾勒出几道难以恭维的所谓裂纹。
这次观想比前两页更顺畅,那股拳劲从拳面传递到他心神时,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右拳不自觉绷紧,筋膜弹抖,似乎在蓄力待发。
接下来是第四页、第五页……
每翻一页就是一式新的内容,他都在记住画面后,闭上眼睛观想一阵。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会自动运转起来,带着他亲眼目睹一个不知名的人,为他演示招式,从指法到掌法,从拳法到爪法,从腿法到气劲操控,最后到兵器灌注、领域展开和意境归寂。
寥寥九页,却藏着九重九形。
每一重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形态,可它们之间又有某种贯穿始终的脉络。
如第一重“一阳初动指”中那粒飞出的金色光点,到第九重“九阳归寂意”时,会重新出现。
但不再是“点出”,而是“收回”,将那最后一缕阳气尽数敛入掌心,不出一指,不动一兵,却能让对方的生命之火自行熄灭。
麦元宵将册子合上,脑子感到一阵昏沉。
他不知道自己在船舱中闭目观想了多长时间,舱门外的天色似乎并没有变化,日光依旧从门缝中斜照进来,地上还是一小片亮白。
何有为还在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绵长。
李玄胤的眉毛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内视自己的真气周天。
周慕容静止不动,浑身散发着微热,应是药力消化到了一定程度。
麦元宵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张开、握紧、张开、握紧。
掌心之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像是方才观想到的画面留下的余韵。
视野中,系统面板弹出,一行一行条目排列,但新增了一条全新栏目——
【观想
大日圣经·道韵:入门(0/300)】
麦元宵不禁呼吸一滞。
他本以为这只是老乞丐用来换酒肉的糊弄玩意,那几本册子他当时也扫过一眼,画得乱七八糟,配字更是狗屁不通。
可此刻,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罗列出大日圣经的相关内容,又显然在佐证老乞丐所言非虚。
那个邋里邋遢、满嘴胡话的老乞丐,给他们的竟然真的是绝世武功秘籍?
观想……他看着新栏目的抬头,不禁皱起眉头。
观想既非功法,又非拳脚、身法等武技,似乎是一种额外的武学形式。
他忽然想起老乞丐昨晚说的话:“这本书要观想一万遍才能看出门道来。”
一万遍吗?
可他才观想了多久?
区区九页连环画而已,每一页观想不过几十息的工夫,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刻钟吧。
就这么点时间,他已经在系统面板上有所斩获。
所以,老乞丐说的一万遍,或许不是指完整的观想一万遍定数?
也是只是一个形容词,泛指需要重复地、坚持不懈地观想?
说实话,此时他的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老乞丐给的册子竟然真的是一本正经的绝世武功秘籍,可他差一点就随手当废纸扔了。
喜的是,假设一遍观想就能涨一点熟练度,按照系统面板的点数规则,也许一路从入门到熟练、精通、大成、化境、圆满,只需要观想几千次而已。
甚至于,圆满之后,可能如其他武学那样,解锁出新的特性……
一想到这,麦元宵在感觉到脑子稍微好受些后,再次从第一页开始,认真记住画面,然后闭上眼睛,全身心观想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将时间用来一肝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