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煞体内雷力的那一瞬滞涩,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足以打破那完美的平衡。
墨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他没有丝毫犹豫,原本紧握黑铁重剑的右手猛地松开,任由那柄陪伴他许久的兵器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此同时,他的左臂如毒龙出洞,手肘裹挟着全身仅剩的力量,狠狠撞向殷煞左肋三寸之处。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溶洞中回荡。
几乎在同一时刻,墨尘指尖早已蓄势待发的湮灭黑炎骤然爆发。那漆黑如火焰般的能量,带着腐蚀万物的特性,顺着撞击点疯狂涌入,试图烧穿殷煞体表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护体雷光。
“呃……”
殷煞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他那张始终保持着冷漠与高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惊讶、恼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在他眼底交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肋,那里的衣袍已被黑炎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皮肤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仿佛被剧毒侵蚀。虽然伤势并不致命,但对于身为天刑宗行走、向来以完美姿态示人的殷煞来说,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你找死!”
殷煞的声音不再冰冷如铁,而是充满了暴戾的杀意。他周身原本收敛的雷光瞬间暴涨,紫色的电弧如同狂舞的银蛇,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的静电噼啪作响,连岩石表面都开始崩裂。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火,那我就让你尝尝真正的天雷滋味!”
殷煞双手结印,掌心之间雷球 rapidly凝聚,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天刑宗的高阶雷法——“九霄神雷引”。一旦施展,整个溶洞都将化为焦土,绝无生还可能。
墨尘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击虽然得手,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头猛兽。现在的殷煞,已经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追杀,而是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不能久战!必须立刻离开!
墨尘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溶洞后方那处隐蔽的地下暗流入口。那里水流湍急,且通向未知的深处,是唯一的生路。但殷煞此刻气势正盛,想要带着洛青衣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伫立在洞口、浑身布满裂痕的战傀似乎接收到了墨尘的意念。它那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红光,残破的身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老伙计,最后一次了。”墨尘在心中默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战傀没有言语,它只是机械地转动头部,面向了正在蓄力的殷煞。随后,它迈开沉重的步伐,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子,朝着殷煞冲去。
“哼,一堆废铁也敢挡路?”殷煞冷笑一声,并未将战傀放在眼里,手中的雷球依旧在凝聚,准备一举摧毁所有阻碍。
然而,战傀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它无视了周围肆虐的雷电,任由电弧在身上炸开火花,拼尽全力扑向殷煞。就在接近殷煞的瞬间,战傀胸口的核心符文猛然亮起,一股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从中传出。
“自爆?!”殷煞瞳孔微缩,终于意识到这具战傀的目的。
“轰!”
战傀体内的能量核心发生了剧烈爆炸。虽然没有之前断臂时那般威力巨大,但这股冲击波配合着四溅的金属碎片,依然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屏障,强行打断了殷煞施法的节奏。
雷光紊乱,殷煞不得不分心抵御这股冲击,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现在!
墨尘如同一头猎豹,身形一闪,瞬间来到洛青衣身边。他一把拉起虚弱不堪的洛青衣,将她护在身后,低声道:“抓紧我!”
洛青衣脸色苍白,但她明白此刻的危急,紧紧抓住了墨尘的手臂。
两人借着战傀自爆产生的烟尘和混乱,向着溶洞后方的地下暗流入口狂奔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殷煞怒吼一声,强行压下体内的气血翻涌,抬手挥出一道粗大的雷柱。雷柱擦着墨尘的后背掠过,击中前方的岩壁,碎石飞溅,几块尖锐的石片划破了墨尘的脸颊,鲜血直流。
墨尘咬紧牙关,脚步不停。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热气息,那是死亡在追赶。
“玄骨,前面有水,雷法在水中威力会减弱多少?”墨尘在心中急切地问道。
“至少削弱三成!而且水流会干扰神识锁定!”玄骨老人的声音响起,“快跳下去!别回头!”
前方,黑暗的地下暗流入口近在咫尺。冰冷的河水散发着寒气,在这燥热的溶洞中显得格外刺眼。
墨尘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洛青衣纵身一跃。
就在他们身体腾空的瞬间,又是一道雷光劈下,击中了入口处的岩石。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掀飞,重重地摔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墨尘感到一阵窒息。但他不敢松懈,死死抱住洛青衣,借助水流的浮力,向着深处潜去。
上方,殷煞站在洞口,看着浑浊翻滚的水面,眼中杀意凛然。他抬起手,想要继续施展雷法追击,但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暗河,眉头微微皱起。
水中的雷法确实难以精准控制,而且这暗河连通着复杂的地下水系,一旦进入,追踪难度将大大增加。
“哼,算你们命大。”殷煞冷哼一声,收回了手掌,“但这片荒原乃是天刑宗的狩猎场,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溶洞外的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具彻底散架的战傀残骸。
水下,墨尘强忍着肺部的灼烧感,拖着洛青衣向下游漂去。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在冰冷的水流中微弱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