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棚外，夜风将黑沉沉的树影吹得沙沙作响。
周全掀开草帘，身子一侧，将顾姓弟子以及身后两名遮遮掩掩的外门弟子让进屋内。
草帘沉沉落下，隔绝了外界微弱的月光，也遮住了木棚内昏黄的油灯。
那两名外门青年穿着蓝白色的外门道袍，眼圈发黑，面色蜡黄，眼神里满是局促与不安。
修仙者的傲气让他们极不情愿屈尊来到杂役的破木棚，可下腹与后腰处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酸痛，却又折磨得他们彻夜难眠。
“周……周小哥。”其中一名身形消瘦的青年干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
“听顾师兄说……你手里的灵散能驱除经脉里的湿寒？我们二人前些日子在后山矿脉值守，被地下阴风伤了经脉……不知你手里可还有现成的？”
周全面色平静，为三人倒了几碗温水，微笑道：“二位师兄莫急。
小人这药散虽是从草药废根中淘换出来的，但对症下药，专克这等湿寒之毒。只是……二位师兄体内有法力流转，普通的凡人药散管不上用，需要特别配制。”
周全说着，从布包里取出两个连夜研磨好的油纸包，平平摆在桌上。
纸包刚一摊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着温热气息便弥漫开来。那消瘦青年眼中闪过喜色，忍不住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药粉尝了尝。
药粉入口苦涩，可不过三息工夫，一股温热的草木灵气便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迅速化作暖流朝着发冰的后腰处涌去！
“真的管用！”消瘦青年禁不住低呼了一声，原本紧绷的脸色化作难以掩饰的狂喜。
另一名青年见状再无怀疑。两人动作利落地掏出两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莹石头，重重扣在木桌上！
下品灵石！又是两颗！加上昨日顾弟子给的一颗，周全手里整整有了三颗下品灵石！
“周小哥，这药我们拿走了！”消瘦青年抓起油纸包，像抓着保命神药般塞进怀里。
“慢着。”周全将灵石收进怀里，眼神平静却极其严肃地看着三人，“三位师兄，小人有一言必须说在前面。小人不过是一介无权无势的杂役，若是被宗门执法队或是赵头目发现我私下售药、甚至怀揣灵石，小人绝对会被抽魂炼魄、撵下山去。”
三人脸色微微一变。他们也知道私下交易犯了规矩，闹大了自己也少不了受责罚。
周全继续说道：“况且，三位师兄堂堂外门弟子，深夜频繁出入我这低贱杂役的木棚，传出去对三位师兄的名声恐怕也极不好听吧？”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三人的软肋。消瘦青年连忙点头：“周小哥说得对！依你看……该当如何？”
周全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地立下了规矩：
“从今日起，小人立下‘三不规矩’！”
“第一，不见真面！以后买药的仙师，绝不可再踏入我这木棚半步！”
“第二，不问姓名！交易双方只认暗号与货物，绝不打听彼此身份！”
“第三，树洞置换！”
周全指了指木棚后山废料场深处的千年老槐树：“那老槐树半丈高处有个隐蔽树洞。以后凡是要买药的师兄，只需在深夜将灵石或是灵米放入树洞，留下一根松针作标记。
次日傍晚放工后，小人自会将配好的药包放入树洞之中。”
“双方面不对面，钱货两清，神不知鬼不觉！”
听完这套缜密的“树洞暗号法则”，三名外门弟子眼睛皆是一亮！这种方法不仅保护了周全，更遮掩了他们买药的隐私与尊严！
顾姓弟子拍手叫绝：“好！周弟这心思真是不比那些老狐狸差！就按这个规矩办！”
三人不再停留，借着黑夜的遮掩迅速离开了杂役区。
送走了三人，周全关紧门窗。他盘腿坐在草席上，将三颗下品灵石平摊在木案上。昏暗的油灯下，乳白色的石头散发着清温柔和的光芒。
周全深吸一口气，将其中一颗下品灵石捏在掌心。“今夜……便试试直接用灵石修炼！”
周全闭上右眼，将意识沉入左眼。暗斑微微抽搐，熟悉的微观视界张开。在他的左眼视野里，掌心中那颗石头内部，竟蕴含着浩瀚如江海般的精纯白光！
周全合上双眼，运转起《五元引气诀》。随着他呼吸吐纳，灵石内部那滚滚如潮的精纯灵气，顺着他掌心的劳宫穴轰然冲入经脉！
周全体内拥有九系交杂的庞大经脉网络，丹田空间更是一般修士的整整九倍！丹田深处，五行气旋在接触到精纯灵气的刹那疯狂旋转起来！
五行灵气在观灵微操的引导下相生循环，将灵气吞噬、转化，沉淀为扎实无比的五行法力！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下品灵石光芒骤暗，喀嚓一声裂开化作灰色废石灰。
周全睁开双眼，感受着丹田中增长的法力，苦笑了一声。一颗下品灵石被完全吸收后，竟然仅仅将他的丹田填满了二十分之一！
“九倍的无底洞……。寻常修士两三颗灵石就能冲到炼气一层巅峰，而我要想突破到炼气二层，起码要消耗二三十颗下品灵石！”
不过，吸收了精纯灵石后，他丹田内的五行法力比寻常修士扎实纯粹数倍，连过度使用左眼带来的酸胀剧痛也在灵气滋养下得到了微弱舒缓！
次日清晨。周全看着剩下的两颗灵石与研钵里的废草渣，眉头微微皱起。
“灵散虽然好，但有两个弊端：第一，散剂容易散发灵气，放上几天草木灵气就会漏掉大半；第二，散剂目标太明显，随身带着几包药粉极易被怀疑是私炼毒粉。”
周全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必须把“灵散”升级！
“炼丹……我现在没有地火丹炉，强行炼丹只会烧成焦炭。不能炼丹，难道我还不能‘搓丸’吗？！”
在周记药铺做学徒时，老师傅们经常会用“植物粘胶”将研磨好的草药粉末揉成一粒粒草药丸！
周全跑到灵田边，凭着左眼视界刨出了一种带有强力粘性的凡草——“粘胶草”。他将粘胶草放入小铁锅煎熬浓缩，结出了一层带有粘性的草胶汁液。
周全将拣选好的废草灵粉倒入草胶中，趁热用双手均匀揉搓。
凭借着十年搓丸绝活，配合左眼微操，不过片刻工夫，一颗颗黄豆大小、通体黑亮、散发着幽幽草香的黑色药丸便在木案上整齐排列开来！
周全用油蜡纸将药丸严实包裹好。草胶将药粉紧紧包裹在内部，原本极易散逸的草木灵气竟被死死锁在药丸内部，没有泄露半点！
“固本祛寒丸——成了！”
周全捏起一颗光滑黑亮的药丸，嘴角勾起笑容。这药丸不仅能保存数月，而且体积小巧，外门弟子买过去随手塞进储物袋里，谁也查不出端倪！卖相更好，效果更稳！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树洞暗号法则”暗中完美运转起来。几乎每隔两三天，老槐树树洞里就会多出几枚下品灵石或半袋精米，次日傍晚便会准时出现几颗“固本祛寒丸”。
周全靠着这门独占生意，手里的下品灵石积攒到了整整八颗！下品灵米更是堆满了角袋！
白天，他是那个将四亩半劣等田成活率保在九成以上的低调杂役；深夜，他借助灵石与灵米疯狂吞噬灵气，朝着炼气一层巅峰一步步迈进。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越来越多外门低阶弟子腰伤大好，外门执事房里渐渐兴起了一些关于“后山树洞神药”的传闻。
而外药园里，几个嫉妒周全的老杂役也开始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危机正在暗流之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