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再没有人上来主动示好,谢寒也乐得如此。
一来他不信任任何人,二来,这大通铺里没好人,今天得势就巴结,明天失势,那就一拥而上,把人彻底踩在尘埃里,这种人的善意不要也罢。
第二日天亮,谢寒和诸多捞尸人同时起床,在无数道羡慕的目光下,他直奔中院。
而捞尸人们则在后院集结,准备前往风陵渡打捞古物。
谢寒敏锐发现,柳獠不见踪影。
他昨天听到有人交谈时提及,柳獠被赶出了河司,身上的伤也没好,现在生死不知。
谢寒心头的危机感就此减弱了三分,柳獠八成会死,就算侥幸没死,也大概率是废了,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思量之际,他已抵达中院。
昨天来去匆忙没细看,今天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中院格局,大早上有几十号人正在清洗近日从风陵渡打捞上来的古物。
清洗干净后的古物被存放到了库房,而后会被送到朝奉手中鉴定,若是神性古物,将被封存入内库,那地方只有得到沈观奕允许才能进入。
“谢寒,快过来!”
此时,西侧一间房屋屋檐下,林云锦在向他挥手。
后者穿着一袭青绿色衣衫,脸上笑容灿烂,活力十足。
谢寒靠了过去,旁边还站着白奉崖,后者看到谢寒,眼里闪过一抹鄙夷,但很快消散,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凑上去正要打招呼,谢寒冷声道:“别靠近我,保持五步远,否则,后果自负。”
他如何能看不透,那笑容多么虚伪,对于白奉崖这种人,他只想保持距离。
白奉崖脸色一僵,冷哼一声,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林云锦右手提着一个竹篮,篮上盖着一块布,她掀开布,从里面摸出一个肉包子,整个塞进了嘴里,以至于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而后她又取了一个,塞进了谢寒手里,含糊不清道:“你也吃!很香!”
谢寒略一犹豫,看到林云锦吃得很香,又看到墨玉简上并没有显现出其身影,这才咬了一大口,入口肉香浓郁,的确很美味。
一旁白奉崖吞了一口唾沫,但林云锦并没有给他肉包子的意向,他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林云锦吃得很快,一连吃了三个肉包,终于是吃饱了。
她从竹篮里摸出两块巴掌大的木质腰牌,分别递给了谢寒和白奉崖。
“这是你们的身份牌,以后记住了,出门在外,碰到危险,就把这腰牌举起来,指不定能救你们的命。”
谢寒微微颔首,这腰牌做工很简单,正面刻着温氏典当行学徒谢寒,背面是诸多花纹交汇成的水狸兽。
“现在我给你们讲讲学徒的待遇和规矩!”
“先说待遇,中院提供住宿,每人一间房,三餐管饱,晚饭有肉,十日一休,月例两块银元,验货有功,另有奖赏。”
谢寒心头微微掀起一丝波澜,他心说好日子终于到来了。
从今日起,他衣食住行水平都会有大的飞跃,还不用冒险,就有机会接触到大量古物。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顶尖武者。
“再说规矩,不得截留古物,不得泄露消息,不得损毁调换库房存货,初犯扣月例,再犯重罚,移交警署,记住了吗?”林云锦说话时,双手叉着腰,努力想表现出自己的强大气场,然而可爱的外表破坏了她一切计划。
“记住了。”白奉崖大声应喝道。
谢寒则只是微微点头。
“那行,谢寒,我带你去收拾屋子,白什么,白奉崖,你就自己收拾吧。”林云锦说着,带着谢寒向旁边一间屋子走去。
白奉崖摸了摸鼻子,朝地上啐了一口,独自向附近一间空屋走去。
谢寒本意是想拒绝的,但林云锦太热情了,主动帮他把空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多谢林姑娘。”
“那你可要记住了,以后变厉害了,可不能忘了我。”林云锦笑着,拍了拍衣衫上的土,“我先走喽,半个时辰后,去观潮堂找沈老师上课,以后每一天上午都要去,可别忘了。”
“好。”谢寒微微颔首。
林云锦前脚刚走,外面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谢寒开门,发现来人竟然是温虎,后者穿着一袭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有一股文弱书生气。
他怀里夹着一份账本,账本中有一支朱笔,身后竟也没有带随从。
“三爷。”谢寒道。
“不必拘谨,坐!”温虎进门,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
谢寒点点头,但没有落座。
“你的背景我派人调查过了,干干净净,一介孤儿,能有这般能耐,是个人才。”
谢寒略一犹豫,缓声道:“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好?不不不,心性,天赋,根骨,这三点你样样不差,你和石莽的事我也查清楚了,此人贪婪无度,如果是我掌管河司,早就把他砍了,可惜,现在河司是温龙在管。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入了典当行,你就是我的人,他的手伸不到我这儿。”
温虎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本书,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门下乘斗法九宫锁身,专用于锁拿制敌,拿去好好学,一月内,我要你练到小成,月底我亲自考核,办得到,有赏!办不到,有罚!”
“好。“谢寒点头。
温虎站了起来,又缓声道:“石莽如果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我会为你出头。
但记住,好好练,好好学,我只认你的价值,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那死在石莽手里也是活该。”
温虎说完起身离去,谢寒手指轻敲着木桌,心里对温虎的好感度上了一个台阶。
他从温虎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中感受不到一丝情感波动,而温虎看待自己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件货物。
他赠送武功,就像在算一笔账,这账有得赚,那就能得到其善意,反之,则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他听闻,温三爷有一支朱笔,圈住谁的名字,谁就会获得好运,但如果接不住,那好运就会化作厄运。
谢寒隐隐感受到一丝压力,就算成了学徒,也无法真正掌控命运,稍有懈怠,便会坠入死地,尸骨无存。
谢寒不再多想,他起身出门,前往观潮堂,观潮堂乃是中院最高大的一栋二层木阁楼,是沈观奕平日居住和处理事务之地。
他推门而入,看到有六人坐在椅子上,其中有白奉崖和林云锦。
这六人显然都是沈观奕的徒弟,林云锦拍了拍旁边一张空椅子,笑容灿烂:“谢寒,快来这儿,专门给你留的!“
谢寒略一思量,坐了过去。
此时,内堂转出一道身影,正是沈观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