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五个富家子弟脸上的表情皆是极速变换。
有两人面露狂喜，另有三人脸上浮现出巨大的失望、不安，甚至是愤怒。
谢寒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考核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沈观奕目光一扫，将六人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最后在谢寒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一介孤儿，喜怒不形于色，这心性倒是罕见。”他心道。
“别高兴太早，过了文考，还有一关，德考问心！”沈观奕收回目光，指尖盘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声音轻缓。
白奉崖和柳擎二人当即收起了脸上的喜色，三名文考落选者也压下心头纷乱情绪，对沈观奕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云锦，把问心炉取来！“沈观奕轻声道。
“得嘞，老师。”林云锦应了一声，又冲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尊半人高的香炉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咚！
一声闷响，她将香炉放在了堂屋正中央，而后伸手擦了擦汗。
沈观奕微微颔首：“你们三个先退出去，我叫到谁的名字，谁进来！”
“是！”
谢寒三人起身出门。
约莫半柱香功夫，吱呀一声门开了，林云锦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谢寒，你第一个！快进来！”林云锦脸上带着笑容，朝谢寒眨了眨眼。
谢寒起身前往厢房，白奉崖和柳擎相顾一视，白奉崖压低声音道：“柳兄，沈朝奉放话，这一次只收两人，希望是咱哥俩。”
柳擎冷笑：“那小子有点邪门，不过这种吃不起饭的穷苦孤儿，最难过的就是德考一关，他就算天赋再高，能力再强，压不住心里的贪念，那就一定是过不了关，不像我等，从小不愁吃穿，放心吧，这一关，他过不去。”
房间里。
谢寒目光一扫，看到沈观奕坐姿端正挺拔，坐在一张木椅上，面前是半人高香炉，有一股灰白色烟气自炉中飘散而出，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谢寒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奇特香味，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诸多画面，比如他看到林云锦突然脱衣，赤身裸体扑向他怀中，再比如他看到石莽骤然惨死，尸体就变成了一摊烂泥。
只一刹那，谢寒就明白了这香炉的作用，它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欲望与恶念。
问心，问的就是心中真实之念，在此物作用下，纵使城府再深，想要掩盖内心最真实想法，也是难如登天。
谢寒很快有一种昏昏沉沉之感，他心念一动，脚下阴影蠕动，意识蓦然清醒了几分。
这是影子的另一个效果，它能承载一定的物质，这物质来源可以是外界，也可以是体内。
此刻，谢寒就将香炉中的一部分迷香之毒转移给了影子，让自己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差不多了，德考开始，老夫问你几个问题，诚实作答。”
“谢寒，你是芮城县一介孤儿，这身份背景是真是假？”
“真。”
“可有隐瞒？”
“没有。”谢寒答。
在脱口回答的一瞬间，他竟有一种冲动，想要说出自己是穿越者的真相，但大脑留存的三分清醒，让他克制住了这份冲动。
这一刹那，他身子骨都惊出了些许冷汗，心说这香炉不单单有放大念头的效果，还会引导人自然而然说出真话。
“若有一件古物摆在你面前，旁人都没看出来，你会如何？”沈观奕又问。
“封存起来，记下位置，上报河司。”谢寒答。
“若有人问你这器物价值，你会怎么回答？”沈观奕又问。
“看是谁问，谁能知道，就让谁知道，不该知道的，半个字我都不会说。”谢寒冷声道。
“最后一个问题，若有人许下重利，让你透露与河司古物有关的消息，你怎么做？”
“钱不能收，消息也不能透露，谁诱惑我，我便记住谁！”谢寒又道。
沈朝奉微微颔首：“云锦，德考已过，带他去隔壁屋喝杯茶，休息一阵就醒了。”
“好嘞，老师！”
林云锦从里屋走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抓住谢寒胳膊，牵着他出门。
谢寒心里松了口气，这德考问心，问题倒是不难，但如果没有影子相助，他很可能说出实话，不但德考会失败，多半还会有生命危险。
他思量着，被林云锦带到了旁边一间厢房，后者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林云锦也没久留，起身离去。
约莫一柱香功夫，谢寒已安全苏醒。
吱呀一声，林云锦推门而入，笑着道：“谢寒，恭喜呀，你已经通过考核，从今天起，你就是沈老师的新弟子，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
谢寒微微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出门。
林云锦嘟囔道：“干嘛这么冷冰冰的。”
“喂，谢寒，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冒险去风陵渡打捞了，记得准时来中院找沈老师报道，不要迟到哦。”林云锦略一犹豫，追了出去，对着谢寒的背影大声呼喊道。
谢寒脚步一顿，而后继续向前，直奔后院。
…
入夜。
谢寒将一个陶罐放在了苏闲和房间的木桌上，里面照旧是青芜膏。
苏闲和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小人书，这次换了一本，但依然不正经，旁边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看到谢寒进来，他把小人书随手一抛，捡了几颗花生米丢嘴里，笑道：“小谢，呃不，谢老弟啊，恭喜恭喜，从今日起你就是沈朝奉的徒弟了，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记为兄呐。”
“欠你的一百多块大洋，将来一定还！”谢寒坐下，照旧给自己舀了一碗水狸养血汤。
苏闲和笑问：“那从今天起，咱规矩照旧？你出药，我出肉？”
“照旧。”谢寒应道。
“好，不过小谢呐，那可不是一百多块大洋，我必须严肃纠正，是三百二十八块。“
谢寒懒得回应，反正这数字多少全看苏闲和心情，他想说多少说多少。
他快速喝完水狸养血汤，起身离去。
…
回到大通铺。
这是谢寒住在这儿的最后一晚，他将铺子里属于自己的物品收拾了一遍，其他同铺捞尸人看到他，眼里都满是敬畏。
这一层敬畏，既来自谢寒的实力，也来自他全新的身份。
沈朝奉学徒，这一层身份让他凌驾于所有捞尸人之上。
忽然，有一位黑瘦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块白布包，脸上挤出笑容，主动贴了过来。
“沈爷，这是我爹给我…”
“后退！别靠近我，否则，死！”谢寒皱眉，冷声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后者脸色一僵，讪讪后退，不敢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