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心念一动,扫了一眼墨玉简,上面青年的水墨画像已经消失,这说明他已经死了。
谢寒上前,将其脸上的黑色面巾摘下,果然是同一个人,三角吊梢眼,皮肤粗糙。
“是谁想杀我?”
谢寒心头闪过一抹困惑,石莽?温龙?还是另有其人。
他心念一动,已是将残烬骨铃置入契约槽,被动残念回响激活。
他探手按在尸体额头上,一阵冰冷之意顺着手掌涌入脑海。
下一瞬,画面浮现。
昏暗芦苇荡中,一座半沉入水中的破旧船舱静静停靠在岸边。
船舱里点着几盏油灯。
韩重钺盘膝坐在甲板上,身子骨挺拔,其脸色苍白,后背缠着大量白布,手边放着一柄沉重的铁锤。
他面前跪着数人,其中便有刚才被反杀的刺客。
“这是下一批刺杀名单,上面这八人手中都可能有黑锈火镰。”韩重钺声音沙哑,抬手将一份布帛丢在了甲板上。
为首一位黑衣大汉捡起了布簿,沉声道:“虎卫十三,你去刺杀拐子街茶楼说书人宋凯。”
“狼卫九,你去刺杀河司谢寒。”
“鹰卫五,你去刺杀…”
“以上八人若手中真有黑锈火镰,不必留活口,直接诛杀,把东西带回来!”
画面骤然消散。
谢寒缓缓睁眼,脸色阴沉。
韩重钺竟也盯上了自己。
不过,这黑衣人生前残留的记忆,也让他得到了韩重钺的藏身之处。
风陵渡下游的沉船湾,那地方有大片芦苇荡,还有几十艘废弃船只,传闻乃是战争旧址,以前死过很多人,一般人不敢去,完全能匹配他看到的画面。
“韩重钺?真是阴魂不散。”谢寒呢喃一声。
他低头扫了一眼,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之物。
于是他起身将尸体扛在肩上,借夜色掩护,来到黄河岸边。
他将尸体丢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一瓶化尸水,倾倒而下。
不多时,刺鼻药味弥漫开来,尸体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他抬腿一脚将尸体踢入河中,湍急的黄河水很快将其冲得不知所踪。
等到天亮,这具尸体多半是已经被水兽吞掉,即便侥幸留下来,也无法根据尸体辨认出死者生前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回屋。
这一夜,谢寒都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但脑海中却在一遍遍思量今晚发生的事。
韩重钺的出现让他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倒是可以躲在河司不出来,而且,他有多件神性古物傍身,就算真的碰到了,也未必不能脱身。
但陆随安怎么办?他担心韩重钺找不到对他动手的机会,转而对陆随安下手。
天亮时分,陆随安起床打了个哈欠。
昨夜,他睡得很沉,再加上打斗结束得很快,从爆发到结束不超过三个呼吸,以至于他都没有被惊醒。
谢寒也动身准备去河司,出发前,他特意叮嘱道:“陆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温家大院,没什么大事就别乱跑。”
陆随安心里一惊,他能感受到谢寒语气很严肃。
“怎么了?”
“韩重钺很可能盯上我们了。”谢寒低声道。
“韩重钺?特娘的,这凶人还没有被抓到?不过,小谢,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陆随安问。
“陆哥,小心一点准没错。”谢寒没有过多解释。
陆随安略一思量,也没多问:“那行,我会注意安全,咱哥俩没事都别乱跑。”
…
片刻后,谢寒行走在一条小巷中,心头已做出了决断。
“我要尽快把消息上报,靠我一人之力想杀韩重钺不现实。”
“要动手,也该由温家和警司的人去动手。”
…
不多时,谢寒回到河司,直奔温虎居所。
他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
谢寒推门而入。
温虎正在房中算账。
他左手拨弄算盘,右手握着朱笔,不时在账本上圈出一个个红圈。
看到来人是谢寒,温虎抬头望了一眼,轻声道:“有事?”
“启禀三爷,昨日有刺客上门被我反杀,我用残烬骨铃探查其生前记忆获知,韩重钺目前极有可能躲藏在风陵渡沉船湾,并且,他身边还多了一批来历不明的帮手。”
谢寒说着,将残烬骨铃放在了一旁桌子上。
温虎听完,手中算盘停了下来,扫了一眼骨铃。
这件古物他有印象,的确能拿来探查死者记忆,只是不确定性太大,他看不上眼。
“沉船湾?”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框,“你确定?”
“韩重钺受伤不轻,藏身处是一艘半沉入河中的破船,附近全是芦苇,我从小在风陵渡长大,那地方就是沉船湾,错不了。”谢寒语气坚定。
温虎沉默片刻,轻轻将朱笔放下。
“这件事不能私下处理,需上报警局。“
“韩重钺身边的帮手十有八九出自太行玄山古宗,那是晋省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仅靠温家一方,就算真的锁定韩重钺行踪也吃不下。”
“而且,若为了杀他,让我温家损失惨重,后续也会被拖入新的麻烦,芮城想看我温家倒台的,可不止韩重钺。”
谢寒心头微动。
温虎这番话说得很对,温家吞不下韩重钺,借警局的手去杀,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三爷说得有理。”
温虎手指轻敲木桌,轻声道:“你上报有功,我会替你记上一笔,不过,这几日少出门,尤其别再回家过夜。”
“韩重钺既然派人杀你,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第三次!”
“而且,他若是知道那刺客死了,多半会亲自出手。”
“是。”谢寒应了一声。
温虎提笔,刷刷刷,快速写了一封信,塞入一只信封中。
“铁心岚。”
“在!”
门外传来一声大喝。
铁心岚推门而入,身躯高大,手臂粗壮,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墙。
“把这封信送去警局,亲手交给裴局长。”
“是!”
铁心岚接过书信,大步离去。
“三爷,没别的的事,我先走了。”谢寒躬身告退。
他转身正要走,温虎却在后方喊住了他。
“慢着!”
谢寒脚步一顿。
温虎翻开账本,在谢寒名字旁又画了一个红圈。
“谢寒,你身上秘密不少,我不想问。”
“只要你对我,对温家有价值,其他的我不在乎。”
“不过,你要小心其他人,沈老爷子很看好你,我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温虎轻声道。
谢寒微微颔首:“我明白。”